“压这条船。”
袁大嘴凑过去。
“你还有多少藏货?”
马九乙没理他,把账钱按在船板缝里,手指绕红线一圈。
“天机门过渡旧规,活货先行,死货避水。借夜船过路,账归苗溪渡外湾。”
船底的拖木声停了片刻。
船老大吞了口唾沫。
“停了?”
袁大嘴听着盅壁。
“没停,换到左舷了。”
陈无量把铜棒挪到左舷船板。这回不用敲。左舷板底下,回音自己传上来。比刚才更近。水声一推一退,夹着棺钉刮船底的细振。
陈无量把铜棒抬起。
“它在找匣子。”
马九乙道:“铜灯不能亮。灯一亮,柳三绝那半截反噬也会醒。”
袁大嘴道:“不亮灯,怎么压?”
陈无量扯下掌心布条一角,把香灰抹在铜棒尾端。
“用铺灰。”
马九乙皱眉。
“这是小聋子给你压印的香灰。”
“半日够用。”
“你要把半日拆成一刻?”
陈无量说:“账以后找千机门补。”
袁大嘴点头。
“对,香灰损耗,嗓子损耗,胖爷精神损耗,都记沈渡。”
陈无量把铜棒尾端抵住船板,嗓子里挤出一段短哭。
那声音不长,压得很低,和铺子清早开门前验门那一声一个路数。哭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嗓子像被砂纸从里头刮了一道。他咽了一下,铁腥味顺着喉管往上翻。掌心裹着香灰的黑印跟着跳了一下,被他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铜棒尾端压回去。
船舱里的人听不明白,只觉得心口发酸,手脚发冷。
船底拖木声往下一沉。
袁大嘴贴着听水盅。
“退了半尺。”
陈无量又敲一下。
棺香淡了一点。
船老大看着他,膝盖弯了弯。
“爷,你真是哭灵的?”
袁大嘴替他答。
“他是给棺材算账的。哭灵只是副业。”
船老大这回真想跪。
马九乙盯着船外雾气。
“还没完。”
江面雾深了。
雾里漂来一点白。
袁大嘴眯眼。
“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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