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大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又白一层。
“纸船。”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纸船,糊得很粗,船头压着半枚黑米饭团,饭团上插着一根短香,香已经泡灭。
纸船贴着夜船走,船头始终对着陈无量坐的地方。
马九乙低声道:“湘西赶尸旧规,过水饭。”
袁大嘴问:“给谁吃?”
“给死人引渡。”
袁大嘴当场骂了半句,又把后半句咽回去。
陈无量拿铜棒挑起纸船。
纸船一离水,船底那股棺香往上冲了一口。掌心的黑印隔着香灰布条忽地蹿了半圈,痛得他指节发紧。
船舱里孩子哭了一声。妇人忙捂住孩子嘴。
陈无量绷着手腕,看着饭团。
黑米半生,夹着灰粉,饭团底下还压着一小片木皮。木皮上没有字,只有半道水痕,水痕正朝油布袋游。
袁大嘴低声道:“它要你接饭。”
马九乙道:“接了饭,就算认过水路。”
船老大颤着声问:“不接呢?”
陈无量把纸船伸出船外。
“活人不吃死人饭。”
纸船晃了一下,短香根部渗出黑水。
雾里有细细的水声,有东西在低头嚼饭。
袁大嘴抱紧听水盅。
“老陈,水下那几口又贴上来了。”
陈无量手腕一翻,铜棒把那半枚黑米饭团挑进江里。
饭团落水,没散。水面上冒出一圈黑泡。
陈无量俯身看着雾下。
“想请我过渡,拿账来。”
江面雾气退了半寸。
纸船在铜棒尖上软下去,船头折出一道细痕,弯得很慢,带着水汽。
船舱里没人敢说话。
过了许久,一个赶路汉子才小声道:“这位爷,真是白事铺的掌柜?”
另一个人压着嗓子。
“我看不像。”
“那像什么?”
“阎王账房。”
袁大嘴听见了,乐了一下。
“阎王可请不起他,他出门还得算路费。”
船老大不敢接话,只把船篙撑得更稳。
马九乙盯着江面。
“苗溪渡知道你来了。”
陈无量把铜棒上的湿纸甩进水里。
“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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