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空旷得像一口倒扣的钟。
苏无为跪在殿中央,膝盖底下垫着一块毯子——和内侍铺的不一样,这块毯子很旧,边缘都磨毛了,颜色也褪了,分不清原来是红的还是紫的。
他看着那块毯子,心里头想,也许李渊见不同的人铺不同的毯子,亲近的铺新的,疏远的铺旧的,有用的铺不大不小刚好的。
他这块,不大不小,不新不旧,刚好够他跪着不喊疼。
殿里的炭火烧得很旺。
铜鼎里的炭火红通通的,时不时噼啪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落在鼎外的石板上,暗下去,变成一小撮灰。
热气从鼎口冒出来,一缕一缕的,在冷空气里扭曲上升,像几条看不见的蛇,在殿里游走。
但苏无为还是觉得冷。
不是身上冷,是骨子里冷。
那种冷从脊背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爬到头顶,像一只冰凉的手按在天灵盖上,拿不下来。
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李渊今天没穿冕服,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冠上的玉簪在炭火的反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哒,哒,哒——和苏无为见过的所有上位者一样,李世民敲,袁天罡敲,李渊也敲。
也许敲手指是权力的标配,和龙袍、冕旒、玉玺一样,少了就不像皇帝。
他看着苏无为,像一只老鹰看着一只田鼠。
不是那种饿了要吃的看,是那种——站在高处,俯视底下,看你在干什么、想干什么、能干什么的看。
“苏卿。”
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一道写了很久的旨意。
苏无为伏下去。
“臣在。”
“你助秦王收复太原,功劳不小。”
李渊的手指停了一下,又敲起来了,“朕该赏你什么?”
苏无为的额头贴着毯子。
毯子很粗糙,扎得他额头发痒。
他没敢动,就那么贴着,声音从毯子里传出来,闷闷的:“臣不过尽本分,不敢言赏。”
殿里安静了一瞬。
炭火噼啪一声,溅出一颗火星,落在地上,暗了。
李渊笑了。
那笑声很短,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哼的一声。
苏无为没抬头,但他能想象出那个笑容——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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