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郡城,朗州节度府大堂。
往日庄严肃穆、旌旗林立的节度府邸,此刻气氛死寂沉沉,压抑得令人窒息。堂外晚风穿廊,卷起檐角残破旗帜,烈烈作响,风声呜咽,如同哀鸣,衬得整座州府人心惶惶、大势飘摇。
自斥候拼死传回军情的那一刻,整座武陵城的底气,便在顷刻间轰然崩塌。
无人预料,也无人敢信。
雷彦恭耗费数月心血,倾尽蛮寨人力物力,堆尸蓄瘴、封谷锁路,苦心打造的死瘴天险,那一道横亘在万山入口、足以阻挡十万大军的天然屏障,竟被刘靖麾下大军轻易逾越。
宁国军不走官道、不闯毒谷,凭一条隐秘猎户荒道,悄无声息绕过所有布防,彻底踏入武陵境内。
天险已破,武陵无防。
此刻的武陵郡城,已然彻底裸露在兵锋之下,再无半分缓冲余地、再无半点屏障依托。刘靖数万精锐稳步推进,前路再无险阻,兵临城下,不过旦夕之间。
大堂正中,雷彦恭端坐节度使紫檀主位,脊背挺直,身形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指尖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白、青筋微露,方才听闻军情的极致惊骇,依旧残留在眼底,久久无法平息。
他盘踞朗州多年,凭万山天险、瘴毒蛊术立足湘西,屡抗荆南、湖南各路兵马,连当年马殷数次大举来伐,都被他依托山林瘴疫拖得师老兵疲、无功而返。他素来笃定,只要瘴谷不破,武陵便稳如泰山,任凭中原诸侯兵强马壮,也休想踏平这片蛮山故土。
可今日,这份支撑他数年的底气与自信,被彻底击碎。
堂下齐聚朗州麾下各路蛮寨寨主、心腹将官、巫祝头领,人人面色惨白、心神慌乱,交头接耳之间,满是惊惧与茫然。此前众人还沉浸在瘴毒阻敌、坐等刘靖大军染病溃败的美梦之中,转瞬便迎来敌军入境的绝境,巨大的落差,让所有人彻底乱了方寸。
死寂良久,雷彦恭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惶恐。
惊慌无用、躁动无益,大势已变,唯有即刻决断,方能保全残部、谋求生机。数年乱世沉浮,早已让他练就临危不乱的狠厉心性,越是绝境,越要冷静布局。
倏然睁眼,眼底惊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冽沉凝,雷彦恭沉声开口,字字果决、毫无迟疑:
“传我将令,全军即刻弃守武陵郡城!”
“各部兵马、寨民老弱、辎重粮草,尽数撤出城外,退守大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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