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叠翠,暑雨初收。
连绵数日的湘西梅雨终于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盛夏独有的闷热潮气。
山林之间水雾蒸腾、瘴气缓缓上浮,泥土与腐叶混杂的腥涩气息弥漫四野,湿热黏腻的风扫过官道林木,吹得枝叶簌簌作响。放眼望去,十万大山层峦起伏、幽深无际,群山环抱之中,武陵腹地的平整官道蜿蜒舒展,直通朗州治所核心,武陵郡城。
自宁国军绕出瘴谷天险、彻底踏入武陵境内,转瞬已是两日光阴。
这两日里,刘靖从未下令急进狂飙,大军始终恪守既定规制,日行数十里,步步为营、层层清野、处处扎根。前路每一寸土地,必先斥候撒网探清敌情,再由先锋开路清剿残哨,最后主力稳步跟进、驻扎休整,绝不冒进半步、不留一处隐患。
相比于各路诸侯动辄千里奔袭、速战速决的用兵章法,刘靖此番北伐朗州的打法,看似迟缓拖沓、不够凌厉,实则暗藏碾压全局的深远谋略。
旁人只道兵贵神速,可刘靖深知,湘西战局、万山地形、雷彦恭的游击战法,恰恰最忌一个“快”字。
越快,漏洞越多;越急,破绽越大。
此刻的宁国军大阵,依旧保持着森严规整的行军阵列,两万风、林步骑前后衔接、首尾呼应、甲光连片、旌旗如云。
队伍绵延数里,步卒铿锵、车马辘辘,重甲步兵列阵居中,轻骑斥候四散外围,两翼卫队巡守山林,层层设防、面面俱到,肃杀之气弥漫旷野。
不同于寻常孤军征战的兵马,刘靖此次出征,是彻彻底底的“举国迁营、扎根拓土”之师。大军阵列之中,除了披甲执刃、百战精锐的前线士卒,更裹挟着数万随军民夫、海量粮草辎重、全套攻城军械、修缮筑城物料、医药帐幕、屯田器具。
民夫编队有序随行,各司其职、各司其责,或推车运粮、或扛械开路、或随军修缮道路;辎重车马连绵不绝,粮草、军械、药材、布帛分门别类、规整排布。这般庞大繁复的行军体量,注定大军无法疾驰奔袭,每一步推进,都要兼顾兵马、民夫、粮草、器械的周全安稳。
再加上武陵腹地官道经年失修,历经梅雨冲刷之后,路面泥泞坎坷、坑洼遍布、泥泞湿滑,多处路段塌陷淤积、难以通行。盛夏烈日暴晒之下,泥泞半干半湿,车马行进极为费力,士卒负重前行更是步履维艰。
在这般恶劣路况、庞大辎重、全员稳进的多重限制之下,大军半日行军数十里,已然是极限急进,远超天下绝大多数藩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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