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落尽,晓色初开。
紫禁城的晨雾是沉的,像浸了千年的墨,厚厚压在琉璃瓦上,压在层层叠叠的朱红宫墙上,也压在萧琰的肩头。
他一身素色青衫,无冠无佩,无锦缎加身,无金玉点缀。没有朝臣的蟒袍玉带,没有武将的铠甲佩剑,就只是一身最简单的布衣,行走在步步威严的御道之上。衣角被晨风轻轻掀起一寸,露不出半分锋芒,却自带一身江湖人独有的疏朗与孤绝。
从午门到金銮殿,千步御阶,白玉铺路。
往日他行过此处,或是银甲烈马,身后玄甲铁骑列阵相随,踏得御道震颤;或是朝服加身,位列百官之首,步履沉稳,身负满朝期许。那时的御道,于他而言,是功勋之路,是君臣之路,是家国之路。可今日再走,每一步都轻飘飘的,落地无声,却又重得压心。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踏这紫禁御道,最后一次登这金銮宝殿,最后一次以臣子之身,见这座江山的主人。自此往后,朝堂无我萧琰,世间只余江湖过客。
两侧禁军林立,铁甲森森,刃光映着初升的晨光,冷冽逼人。往日禁军见他,无不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这位平定四方、护佑家国的萧将军,是整个大靖王朝的定海神针,是三军将士心中不可撼动的信仰。可今日,所有人都只是垂手肃立,目光平直,无敬无亲,无半分昔日热忱。
昨日圣旨已下,朝野皆知。
镇国大将军萧琰,平定北疆之乱,肃清西南匪患,扫平朝堂奸佞,功盖天下,今自请解兵权、辞朝归野,归隐江湖,不问政事。
满朝文武哗然,三军将士震愕,唯有深宫之内,帝王默然。
无人知晓,昨夜三更,御书房烛火通明,君臣二人相对无言,静坐整整一夜。没有激烈争执,没有涕泪别离,只有无尽的沉默,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困住了十年君臣情谊,困住了半生沙场荣光。
萧琰拾阶而上,一步一步,踏碎满阶晨雾。
千级玉阶,他走了整整十年。
十年前,他初入朝堂,少年意气,鲜衣怒马,怀揣护国安民的赤诚之心,立誓为大靖守山河、护黎民。那时新帝登基,朝局动荡,权臣把持朝政,外敌环伺边境,偌大王朝风雨飘摇。是他横空出世,以一柄长剑、一身孤勇,北拒蛮族铁骑,西破吐蕃雄兵,内清朝堂污浊,硬生生将摇摇欲坠的大靖江山,稳稳托举了十年。
十年戎马,半生风雪。
他从无名少年做到镇国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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