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东,三十里。
渭水支脉绕镇而过,堤岸杨柳年年抽新絮,风一吹,漫天白绒漫过青瓦土墙,落在“萧家镇”三块斑驳的青石匾额上。匾额是百年旧物,边角被风雨磨得温润,字迹却依旧挺拔,是萧家初代先祖手书,藏着旧年士族的风骨气度。此地不属长安闹市,无朱雀大街的车马喧嚣,无东西两市的人声鼎沸,却依着帝都余韵,守着一方安稳烟火,世代聚居着萧氏族人,是长安城边最负盛名的书香古镇。
暮春午后,斜阳慵懒,将整条镇东长街铺得暖金璀璨。官道尽头,缓缓行来一袭青衫身影。
萧琰缓步而归。
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青布长衫,边角带着路途奔波的磨损,腰间未系玉带,未挂玉佩,只悬着一柄无纹黑鞘短剑。剑身常年封存鞘中,从不轻易出鞘,正如他半生浮沉,敛尽锋芒,藏尽风霜。他年方二十四,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却无半分少年张扬,眉眼清隽深邃,眼底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疏离。一路自北地边塞归来,踏过千里烽烟,走过乱世荒途,衣衫染过风沙霜雪,眉眼载过山河动荡,如今终于踏足故土热土。
七年了。
整整七年光阴,足以让青丝染霜,让旧院荒芜,让故人远去,让少年意气消磨殆尽。七年前,他是萧家最负盛名的天才书生,弱冠之年便入长安太学,提笔可策论安邦,落笔可诗动京华,是满城权贵看好的朝堂新贵,是萧氏一族寄予厚望的未来。彼时的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自认胸藏万卷、手握乾坤,以为凭一纸笔墨、一腔赤诚,便可匡扶社稷、安定山河,可抵世间所有风雨动荡。
可世事从来不尽如人意,朝堂万丈风波,从不容书生天真。
三年太学深耕,两年朝堂履职,两年边塞沉浮。他亲眼见证庙堂诡谲,权争倾轧,忠臣蒙冤,小人得志;亲眼看见千里河山破碎,黎民流离失所,白骨掩于荒草,哭声隐于风雨。曾经字字恳切的策论,抵不过权贵的一句私心;曾经呕心沥血的谏言,挡不住乱世的洪流倾覆。他见过文武百官躬身媚上,见过世家大族结党营私,见过苍生疾苦无人问津,终于读懂,书生笔墨可写山河锦绣,可书千秋道义,却难破乱世棋局,难救沉沦世道。
于是,他弃了朝堂官职,辞了长安功名,敛了半生锋芒,封了满腔热血。如宝剑归鞘,如飞鸟归林,携一身风尘,孑然归乡。
萧家镇的风,依旧温柔。拂过眉眼,洗去路途疲惫,吹散京华浊气,带着杨柳的清甜、麦田的淡香,还有故土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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