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然去世后,按照她的遗愿,骨灰被葬在了青山村后面的小山坡上。
那里是她生前最喜欢去的地方。站在坡顶上,可以看到整个村庄的全貌——学校的操场、孩子们奔跑的身影、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层层叠叠的梯田、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春夏之交,山坡上开满了野花,白色的雏菊、黄色的野菊、紫色的喇叭花,密密匝匝地铺成一片,像是大自然织就的一块花毯。她说,她想永远看着这个地方,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村庄变好,看着更多的人走出大山。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县教育局的领导来了,带来了挽联和慰问金。学校的全体师生来了,孩子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每人手里拿着一朵野花,默默地站在墓前。青山村和周边村子的村民来了,几乎每家每户都派了代表,有些全家都来了。那些已经走出大山的孩子们,能赶回来的全都赶回来了。
阿花专程从省城赶了回来。她已经三十多岁了,在省城的一所小学当教导主任,成家了,有了一个五岁的女儿。她站在楚然的墓前,哭得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她的女儿拉着她的手,小声地问:“妈妈,你为什么哭?”阿花蹲下身,抱着女儿,说:“因为妈妈的老师走了。她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李大柱也回来了。他在省城开了一家汽车修理厂,生意做得不错,雇了七八个工人,买了房,成了家。他带着妻子和儿子,跪在楚然的墓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泥土上,久久没有抬起。他站起身时,眼眶通红,声音沙哑:“楚老师,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当年我家里穷,交不起学费,是你帮我垫的。我调皮捣蛋,不好好学习,是你一次次把我拽回课堂。你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王小芳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她已经接替楚然,成了青山村希望小学的语文教研组组长。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眼眶红肿,但没有哭出声。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墓碑上楚然的照片,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着什么。
顾北辰也来了。他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需要拄一根乌木拐杖。他的精神大不如前,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站在墓前,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着墓碑说了一句:“楚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肖遥的。他要是敢饿着自己,我把他绑到省城去。”
肖遥站在一旁,没有哭。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那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平时舍不得穿,只在重要场合才穿。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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