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民全哑了。
刚才的恨和怕混在一起,压得岸边没有半点人声。
苗婆婆道:“我把自己的脚给了第十三棺,换苗溪渡十年不沉。后来每年十三个影子,旧门年年都要。”
陈无量看着她。
“你自己没脚,就替全镇孩子做无脚人?”
苗婆婆脸上的水纹动了一下。
陈无量把铜棒往青石阶上一点。
“婆婆,这不是保命,是缺德。”
竹姑握着竹杖,声音发抖。
“婆婆,孩子想上岸。”
“上岸以后呢?”苗婆婆看着她,“旧路开了,你拿什么挡?”
竹姑没答。
袁大嘴按着听水盅。
“第七气口还在,袁听河还能挡一会儿。”
马九乙一直盯着苗婆婆脚下那块黑布。
他忽然往前半步。
“等一下。”
陈无量看他。
马九乙脸色难看,像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旧账。
“她脚踝上有账印。”
苗婆婆把黑布往下压。
马九乙盯得更紧。
“那不是千机门新印。”
袁大嘴问:“那是什么?”
马九乙一字一顿道:“柳三绝旧刻。”
第十三棺半只鸡血眼在水面张开。
年轻柳三绝的声音从棺里传出。
“马九乙,看清楚再说。”
马九乙后颈残钩渗出血。
他却没有移开目光。
“我看清楚了。”
陈无量把铜棒横到身前。
“柳三绝十年前在苗婆婆脚上刻了什么账?”
苗婆婆的半张脸藏回轿影里。
河底三十七棺齐齐跳了一拍。
小草鞋还停在岸边,鞋头朝着老妇人,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像在等人接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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