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来的人教的。”
“孩子教了吗?”
苗婆婆没答。
陈无量往前走了一步。
“你每年送十三个影子下去,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吗?”
苗婆婆道:“孩子懂什么?”
陈无量把铜棒点在第七根青石桩前。
“他们懂上岸。”
袁大嘴抬手擦了把脸。
“老陈,你要听孩子自己答?”
陈无量点头。
“分三盏。”
袁大嘴看向河面的小鞋灯。
“要哪三盏?”
“最清的。”
袁大嘴把听水盅从第七桩上抬起半指,又很快按回去。
他侧耳听了很久。
“左边小草鞋,十年前的。草芯没棺响,只有一点旧水声。”
竹姑看过去,眼泪又落下来。
“那是阿巧家的。”
老妇人捂着嘴跪在木桩后,不敢喊名。
袁大嘴继续道:“中间蓝布鞋,三年前的。活影被抽过,但还认岸。”
人群里,一个男人捂住脸蹲下去。
“是我家的。鞋底蓝线是我缝的。”
袁大嘴看向最右边。
“昨夜的,红绳小鞋。刚下水,活气最亮。”
洗衣妇人抱着男童,低声道:“昨夜还有一个孩子被带走。”
陈无量看向竹姑。
竹姑点头。
“渡口昨夜收了两盏。一盏是候补十三,一盏没上岸。”
陈无量把半月扣抵住喉前。
马九乙皱眉。
“你还哭?”
“问半口。”
“半口也伤。”
“伤账记苗婆婆。”
袁大嘴咬牙道:“问完这半口,你别再硬撑。胖爷听着都疼。”
陈无量道:“疼又不找你报销。”
“你这人真欠揍。”
三盏鞋灯被袁大嘴分出来,停在水线前。
小草鞋最旧,草绳散了半边。
蓝布鞋鞋底有一条蓝线。
红绳小鞋还带着昨夜的湿泥。
陈无量没有喊名。
他看着三盏鞋灯,喉咙里挤出半口问哭。
“鞋里没脚的孩子,想不想上岸?”
哭声很短。
短到镇民差点以为他没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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