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大堂。
十几名从京城各大钱庄和衙门临时征调来的老算房,正对着堆积如山的户部账册疯狂拨动算盘。
锦衣卫千户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查!给本官仔细地查!
韩国公老家濠州的田产田租,有没有挂在别人名下逃税的?
吉安侯他们当年在江南置办的产业,户部有没有给他们行过方便?
林默暂署户部尚书印这么久,本官不信他的账面干干净净!”
算盘声响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夜里,几名老算房揉着通红的眼睛,满脸绝望地走到千户面前。
“大人……查不出来啊。”
一名老吏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手里举着一本账册。
“这林侍郎的账,做得简直……简直滴水不漏。”
“怎么个滴水不漏法?”千户皱起眉头。
“大人您看。”老吏翻开账册,“洪武十八年,吉安侯的管家曾来户部,试图将其名下三千亩良田以‘荒地’之名免税。
这本是权贵们常用的手段,地方上往往也就认了。”
老吏指着账册末尾,
“但林侍郎不仅没批,还在上面写了红批:‘良田当面作荒,欺上瞒下,原单驳回,责令足额纳税,少一文便移交都察院。’”
“还有洪武二十年,韩国公府的远亲在凤阳修缮祖屋,试图从户部太仓平调一批木料。
林侍郎的批注是:‘太仓木料乃国之重资,非奉旨不可擅动。国公府若需修屋,请持圣旨来提。’”
老吏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大人,整整三天三夜,草民等人核对了林侍郎经手的三万多笔账目。
莫说是给韩国公府行方便,他这是把那些开国勋贵全都得罪死了啊!
但凡是不合规矩的请托,他一律原路打回,连半点颜面都不留。”
千户听着这些汇报,眉头越锁越紧。
他走到桌前,随手翻了几本账册。
满眼都是冷冰冰的“退回”、“驳回”、“违律不批”。
这哪里是账册,这分明是一本林默得罪全天下权贵的铁证录。
在这个官官相护、人情错综复杂的大明朝堂上,这人竟然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块没有缝隙的石头。
“继续查!连他每月的俸禄开支也给本官对一遍!”千户不甘心地吼道。
第三天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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