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排长条木桌上,摆放着大号的粗瓷碗。
炊事员掀开一口大铁锅的木盖,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锅里翻滚着羊肉汤和切得宽宽的手擀面。
老杨排队打了一大碗羊肉面,找了个靠近火炉的空位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两瓣剥好的生蒜,一口蒜一口面地吃了起来。羊肉的脂肪和面条的碳水化合物迅速转化为热量,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
“杨师傅,这趟从迪化拉回来的货,是什么名堂?”同桌的一名卡车司机吸溜着面条,压低声音问道,“车厢封得那么严实,押车的还全换成了内卫局的人。”
老杨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摇了摇头。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过我装车的时候看了一眼,木箱子上全是俄文。”老杨用筷子指了指西边,“准是拿咱们带过去的航空汽油,跟苏联人换回来的好东西。”
在距离食堂不远的一间独立屋子里,几根天线竖立在屋顶。
这里是中转站的无线电通讯室。
电讯员戴着耳机,手指在电键上快速敲击。
“四号中转站汇报西安总调。二大队第三运输中队已安全抵达。车辆无大修,人员无减员。预计休整两小时后继续向东行驶。完毕。”
电报发出后,电讯员在日志上记录下时间。
这条横跨几千公里的陆地大动脉,在严寒和风沙中,维持着大西北与苏联之间的战略物资交换。在东南沿海被封锁的背景下,这条通道成为了中国唯一一条能够大规模输入国际军工设备和原材料的生命线。
而这条生命线的作用,不仅仅是运输死物。
中午十二点。
在距离甘肃和陕西交界处上方的高空中。
一阵属于内燃机特有的轰鸣声打破了云层的寂静。
三十架涂装成墨绿色的单发战斗机,排成松散的编队,正在三千米的高度向东飞行。
这是苏联政府为了牵制日本在远东的扩张,秘密启动的Z计划志愿航空队。他们驾驶着苏联现役的主力战机——伊-15双翼战斗机和伊-16单翼战斗机,从阿拉木图起飞,沿着新疆、甘肃的航线,准备飞赴华中地区支援中国军队。
带队的指挥官是波雷诺夫大尉。
他坐在伊-16战斗机的敞开式座舱里。高空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他的眉毛和护目镜的边缘结满了一层白霜。
波雷诺夫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燃油表。指针已经逼近了红色的警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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