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微微变色”的变,是那种——从白到红、从红到青、从青到紫的变,像染坊里浸了色的布。
“袁监正!”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这是为异端张目!格物致知,是儒门专利,何时成了‘四者并行’?”
袁天罡不卑不亢,声音还是那么平。
“孔祭酒,儒家讲‘和而不同’。贫道不过是说‘四者可以共存’,何错之有?”
孔颖达的胡子翘起来了。
“共存?格物致知是儒门经典《大学》里的话,被苏无为窃取去命名他的旁门左道,你居然说‘共存’?”
袁天罡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向李渊。
“陛下,贫道请问——太原之战,苏无为用火药破突厥骑兵,是不是利民?是不是强国?”
殿里安静了。
李渊的手指停了一下,又敲起来了。
“他用攻城槌破太原城门,是不是利民?是不是强国?”
孔颖达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儒家讲‘利用厚生’,苏无为做到了。为何不能称之为‘格物’?”
殿里鸦雀无声。
苏无为站在角落里,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袁天罡的背影——道袍很旧,洗得发白,拂尘搭在胳膊上,一动不动。
这个老人,在替他挡箭。
在太极殿上,在朝堂上,在太学大殿上,一次又一次。
孔颖达坐下了。
不是他不想辩,是没法辩。
袁天罡说的都是事实——火药破敌,攻城槌破门,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功劳,写在太原之战的捷报里,李渊亲眼看过,百官都知道。
他不能否认,否认就是否认事实。
法琳站起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袁监正所言极是。格物之学,利国利民,与三教并行不悖。贫僧以为,陛下当扶持之。”
孔颖达猛地转过头,瞪着法琳。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刚才还替他说话,现在又替袁天罡说话?你到底站哪边?
法琳回了他一个微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笃定——我站赢的那边。
李渊坐在上首,面无表情。
他的手指还在敲,哒,哒,哒。
敲了十几下,停了。
“三教皆是教化之本,”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朕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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