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在旁边叩首。
当夜,石碑被运出长安。
苏无为站在渭水边上,看着民夫们把石碑从车上卸下来,用绳子捆住,慢慢滑进水里。
石碑入水的时候,没有水花,没有声响,只是无声无息地沉下去,青灰色的碑面在月光下头闪了一下,然后被黑色的水吞没了。
水面恢复平静。
月光照在上面,银白一片,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无为站在岸边,风吹得他衣摆猎猎响。
他盯着那片水面看了许久,等着什么——白雾?哭声?白影?
什么都没有。
只有渭水在流,哗啦,哗啦,不紧不慢。
“走罢。”
他对李淳风说。
两人骑马回城。
走到春明门的时候,苏无为回头看了一眼。
渭水在夜色里头闪着光,细细的一条,像一根银线,从西边的山里头牵出来,往东边的平原上铺过去,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张贵妃的碑就在那条银线底下,顺着水走,往东,往大海的方向。
她的尸骨早就没了,但碑还在,字还在,那个会变戏法的贵妃留下的那点念想还在。
沉进渭水里头,跟泥沙混在一起,跟鱼虾做伴,比在太液池底对着那座空楼阁哭,强些。
回到崇仁坊的时候,天快亮了。
阿沅还在厨房里熬粥,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
裴惊澜靠在正房门口,抱着刀,等他回来。
看见他进门,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色比昨日好点。”
“事情办完了。”
“那女鬼呢?”
“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裴惊澜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转身进屋,把刀挂在床头,回头看了他一眼:“粥好了,喝了再睡。”
苏无为走进厨房,阿沅已经把粥盛好了,搁在灶台上,旁边放着一碟咸菜、一个馒头、一小碟蜂蜜。
她把蜂蜜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公子,这是东市买的槐花蜜,甜得很。
你尝尝。”
苏无为夹了一筷子蜂蜜放进粥里,搅了搅,喝了一口。
确实甜,甜得他眯起了眼。
十一月廿一日,太极殿。
苏无为跪在殿中,这回不是冰冷的砖地,是垫了毯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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