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一道的,跟老树皮一样。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脚上蹬着一双草鞋,露出来的脚趾头都变形了,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人。
他手里牵着一条驴。
驴是灰色的,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跟搓衣板似的。
驴背上搭着一条旧褥子,褥子上放着两个筐,一个筐里装着鸡蛋,一个筐里装着腊肉。
老汉走到苏无为面前,把驴缰绳往他手里一塞。
“公子,这是老朽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苏无为手里攥着缰绳,整个人都懵了。
“老丈,这——”
“公子您别推。”
老汉一把抓住他的手,那手粗糙得像砂纸,全是老茧和裂口,但很有力,“老朽活了七十年,头一回见有人能跟鬼说话。您不是凡人,是活菩萨啊!”
苏无为的脸更烫了。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老汉攥得太紧,抽不动。
“老丈,我不是菩萨,我是——”
他卡壳了。
他是谁?
穿来此世的人?
一个从千百年后穿过来的人,借着一副快死的躯壳,靠烧命换来的那点本事,在这大唐的土地上东奔西跑。
他是格物大家?
他那点炼铁的本事,在大学里也就是个皮毛,搁在这儿倒是够用了,但他自己知道,他懂的不过是些浅的。
他是捉妖的?
他连符箓都不会画,连罗盘都不会看,全靠光幕给他编术法,烧的是自己的命。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看见老汉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被七十年风霜磨得没了棱角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他见过,在华阴县衙里崔县令的眼睛里见过,在桃林县张德茂的眼睛里见过,在洛阳城外那些被救出来的百姓的眼睛里见过。
那是一种把盼头寄托在旁人身上的光。
他不忍心把那光灭掉。
“他是苏无为。”
裴惊澜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专管天下不平事的人。”
苏无为扭头看她。
裴惊澜站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粥碗,但已经不喝了。
她看着那些百姓,目光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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