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连绵,层峦叠嶂。
从龙阳县至武陵郡城的路,没有想象中的雄关险隘,只有无边无际的密林、湿热蒸腾的地气,以及弥漫在山谷之间那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白雾气。
所谓的官道,也仅仅是盘旋在一座座山脚下、山谷间的崎岖土路。
外人畏此山如畏鬼域,只因此地岁岁生瘴、步步藏毒、寸寸杀机。
但今日,官道之上旌旗林立、甲光连片。
宁国军整肃阵列,稳步入山。
先锋队伍最前,并非披甲铁骑,而是十余辆轻车,车上笼着一排排鸡鸭活禽,皆是连日连夜从周边州县征集而来。鸡鸭气息最敏,毒雾未至、地气先变,禽鸟必然躁动惊飞、昏沉倒地,是山中辨毒最灵验的耳目。
张邺、黄礼二人披甲挎刃,亲领一千三百蛮兵先锋列于最前。
周边十里山中,还安排有数道明暗斥候,彼此之间以骨哨传递军情。
这些蛮兵世代生于斯、长于斯,熟悉每一条溪涧、每一片毒谷、每一处无风滞瘴之地。他们不似中原士卒惧山畏瘴,踏林穿径如履平地,一个个手持长戈、背负药囊,神情肃然,再无半分往日散漫。
身后,姚彦章统领狼军紧随阵列。
狼军层层推进,队列严整、步速均一,身披纸甲与特制皮甲,腰挂手弩,灵活轻便。每一队士卒腰间皆挂药包、口含药气、衣上撒满驱虫药粉,严格恪守刘靖定下的五条防疫军令。
再往后,是刘靖率领的中军,除开两万风林二军之外,还有随军军医、药匠、后勤队伍稳步跟进,隔离营、药帐、炊营、辎重营依次排布,步步扎营、步步稳固。
刘靖一身玄甲,策马立于中军,目光沉静望向幽深无尽的群山。
山风湿热,带着草木腐气与淡淡腥土味,寻常人吸入片刻便会胸闷头晕,而全军将士早已提前饮下祛瘴汤药、口鼻涂药,周身药气萦绕,足以隔绝浅层瘴毒侵袭。
“节帅,前方三里,便是第一道滞风瘴谷。”
张邺策马折返,躬身禀报,语气笃定:“此处是雷彦恭布设的第一道天然毒障,山谷狭窄、空气不流、烈日暴晒,谷中堆满腐尸毒草,是他刻意死守的第一道门户。往日寻常兵马至此,无需交战,半日便会军中染疫、士卒瘫软。”
刘靖微微颔首:“探路禽畜上前,全军放缓脚步,依规制行进。”
“诺!”
号令层层传下,先锋探路车队率先提速,驶入狭长山谷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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