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寒风吹体,却冻不透他的赤诚。七日伫立,他未曾挪动半步,未曾调息运功,未曾挥剑一招,只是静静伫立,以身为桩,以心为镜,接纳这片荒原所有的荒芜、寒凉与苍茫。
寻常剑修悟道,皆以运功养气、练剑悟招为先,执着于剑意强弱、招式精妙、境界高低,苦苦钻研术法神通,执着于突破进阶。可萧琰此刻走的是逆道而行。他封了周身经脉,敛了一身修为,散了外放剑意,将所有精妙剑招、杀伐秘术尽数封存心底,不借助半分修为,不依仗半点神通,只留一颗赤子之心,直面天地荒芜。
他要破的,从来不是对手、阵法、天地桎梏,而是自己心中的虚妄与执念。
日升月落,昼夜更迭。第一日,风沙粗粝,他辨得清风中每一粒沙的轨迹,感知得到风势的缓急流转;第三日,寒夜霜降,他听得见戈壁深处冻土开裂的微响,捕捉得到远山雪落的细碎声息;第五日,天地沉寂,他已无感于肉身寒暑、周身疲惫,心神渐渐脱离皮囊桎梏,开始与这片荒寂天地相融相通。
人心多妄,故而剑道多障。世人练剑,或为争名夺利,或为纵横江湖,或为护佑亲友,执念一起,心便有偏,剑便有滞。执念是贪,贪修为精进、贪战力超绝;执念是嗔,嗔敌手强横、嗔天道不公;执念是痴,痴招式圆满、痴境界巅峰。三毒缠身,剑心便蒙尘,剑意便浑浊,纵然招式通天,终究是凡剑,难窥大道。
萧琰前半生练剑,步步精进,日日勤勉,少年成名,惊艳凉州,却终究落了俗套。他也曾执着于胜负,困顿于瓶颈,焦虑于前路,渴望以手中剑扬名立万、镇服四方。那些看似正当的念想,日积月累,便成了遮蔽本心的尘埃,让他的剑,锋利有余,通透不足,杀伐有余,道韵不足。
第七日夜,凉州西郊落了初雪。
细碎雪粒乘着寒风漫天洒落,无声覆盖苍茫戈壁,掩埋了枯黄衰草,抚平了碎石沟壑,将整片荒芜天地尽数笼罩。夜色漆黑如墨,无星无月,唯有皑皑白雪泛着微弱冷光,给死寂的荒原添了一抹清寂纯白。寒风裹挟雪粒,切割肌肤,刺骨寒意穿透布衣,浸透四肢百骸,冻得血脉凝滞,肉身发麻。
萧琰依旧静立不动。
雪落肩头,层层堆积,片刻便覆上薄薄一层白霜,顺着发丝凝结,缀满眉梢眼角。他呼吸绵长细微,气息均匀平稳,无半分急促紊乱,心口那一点温热的剑心,在极致寒凉的天地间,愈发澄澈透亮。
就在雪势渐盛、天地俱寂的刹那,他心中骤然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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