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炫棣二十三年,深秋。
凉州城的风从来都不温柔。
它卷着戈壁黄沙,穿过残破的城垛,掠过干涸的护城河道,最后狠狠砸在镇西将军府的朱红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呜咽声。整座城池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笼罩,天压得极低,残阳如血,斜斜洒在青石板长街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颀长诡异,像无数蛰伏待动的鬼魅。
萧琰立在将军府的月台之上,一身玄色常服,未束冠带,墨色长发随意束在玉簪之中。他身姿挺拔如松,肩背宽阔,褪去了少年皇子的青涩,沉淀出边关风霜打磨出的冷硬凌厉。晚风掀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底积压的沉郁与淡漠。
他是大晟废太子,是曾经金銮殿上万众瞩目的储君,如今却是镇守西疆、被朝堂猜忌、被皇权放逐的凉州守将萧琰。
三年前,京城那场惊天剧变,东宫倾覆,党羽尽除,生母贵妃自缢于冷宫,满朝文武无人敢为他求情。先帝念及他年少戍边、屡立战功,未曾取他性命,一纸诏书废黜储君之位,贬至凉州,镇守这座大晟最西端、最荒芜也最凶险的边城。
凉州,西接北狄,南连吐蕃,藩镇交错,暗流汹涌。这里没有京城的亭台楼阁、锦绣繁华,只有黄沙白骨、铁血厮杀,以及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无尽阴谋。
世人皆言,废太子萧琰被弃于西疆,此生再无回京之日,终将老死边塞、湮没尘泥。可无人知晓,这座人人视作绝境的凉州城,正是萧琰蛰伏蓄力、布局翻盘的棋局。
而这盘棋的每一处落子,都缠绕着权欲、阴谋,以及最惑人心魄的色欲迷障。
“将军,州牧府来人了。”
身后传来低沉的禀报声,亲兵卫队长秦风躬身而立,神色肃穆。他跟随萧琰多年,从京城东宫到凉州荒漠,见证了自家殿下从云端跌落泥潭,也见证了他隐忍蛰伏、步步为营的所有过往。
萧琰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狭长的眼眸微抬,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听不出情绪:“何事?”
“凉州牧顾延之设宴,邀您今夜赴州牧府赏菊,说是暮秋寒深,特备薄酒,为将军驱寒。”秦风沉声回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属下查过,今夜赴宴的,还有吐蕃驻凉使者、北狄和亲郡主,以及凉州本地各大世家主事,几乎囊括了凉州所有势力。”
萧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寒意彻骨。
赏菊?驱寒?
不过是借着秋宴的名头,行试探制衡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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