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年九岁,趴在我爹背上看见他膝盖上全是泥和血,在路上走了好几里地。"
穆勒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插嘴,只是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目光落在李二柱脸上,在越来越暗的天光里,镜片反射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后来就解放了。"
"工作队来了,开了斗争大会。
村里的地主被揪出来了,我们家分了五亩水浇地,还分了两间瓦房。
房子原来的主人是地主的小老婆住的,那女人跑掉了,房子空着,工作队做主分给了我家。
我娘头一回住进瓦房的时候在门槛上坐了一整夜,摸着门框说你摸摸这是砖的,不是土坯的。
我爹不让她哭,说哭啥呢该高兴,但他自己的眼睛也是红的。"
李二柱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一些,
"还分了头牛。"
他说,
"跟另外两家合着用的,春耕的时候轮着使。
今年开春种了小麦,长势好得很,我走之前看了一眼,麦苗绿油油的有半尺高了。
我娘写信来说今年收成肯定错不了,饿不着了。"
"还有农具。"
李二柱又补了一句,
"分了犁、耙、锄头,都是好的,铁的,不是以前用的那种木齿耙。
村里还组织了互助组,播种的时候几家合在一起干,比从前单干快多了。"
穆勒听完,沉默了几息。
晚风吹过战壕,把他额前浅金色的头发吹动了几缕,他抬手拨了一下。
"你对土地问题理解得很深。"
他说,
"我在沈阳那边跟很多战士聊过,多数人能说出'分了地'、'日子好了',但你说得比他们细。
你刚才说的那些——租子、借粮、互助组、农具更新——不是光靠听报告能说得出来的。"
李二柱听了这话,微微笑了。
"那是队伍里教的。"他说。
"咋教的?"
穆勒往他那边偏了偏身子。
"最开始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
就知道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现在能吃饱了、能穿暖了,我感激共产党,这就够了。
但是队伍里有好多同志给我们上课——有本地的,有苏联那边来的,也有像您这样的德国同志。"
他伸出右手用手指头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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