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剩下一些歪歪斜斜的麦苗在晚风里晃。远处有几棵被炸断的树,树冠歪在地上,白色的断茬露在外面。
"问个事,同志。"
李二柱开口,
"您是不是从指挥部那边过来的?"
"嗯。"
"那——"
李二柱压低了点声音,
"汉城那边到底啥时候能拿下啊?
前线的通报说形势好,但也没说到底哪天总攻。
我们连队里都议论呢,有人说三天,有人说五天,还有人说快了快了但也不知道快是多快。"
穆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侧过脸看了看李二柱。他的眼睛在眼镜片后面弯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是真快了。"
他说。
"汉城北面的最后一道防线昨天下午已经被突破了,日军正在往城里缩。
我们已经在做入城巷战的预案了。
如果一切顺利,两三天之内你们就能进汉城。"
李二柱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转过头朝着北面看了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目光伸出去很远。
"那敢情好。"
李二柱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但他很快压下去了,抿了抿嘴把表情收住了。
穆勒又抽了一口烟,他在石头上换了换坐姿,侧过身来看着李二柱,
"你家是哪里的?"
"冀中,保定那边的。"
李二柱答。
"家里怎么样?革命以后变化大不大?"
李二柱顿了一下,把手从枪托上拿开,放在膝盖上搓了搓,指尖上还沾着枪油的味道。
他想了想然后说道:
"大,变化大得很。"
"以前我家就一间半土屋,房顶是茅草铺的,下雨天屋里漏得到处都是,接都接不过来。
一家人挤在一张炕上,我爹我娘我两个妹妹还有我,冬天冷得要命,炕烧不热,盖的被子薄得透光,我和我妹两个人睡一头搂着互相取暖。"
"我家以前的地是佃的,一亩三分薄地,还是沙土坡上的,种啥啥不收。
收上来的粮食交完租子所剩无几,青黄不接的时候要借粮,借了一斗还两斗,越借越穷。
我爹有一年背着我去找地主磕头求少收一成租子,地主家的管事把他轰了出来,说'不种就滚,有的是人等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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