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一路往下,拖得人脚底发沉。
外头早已天亮,山腹里却沾不到半点晨光。
两边旧鞋挤在石壁根下,鞋尖全朝着深处,鞋口塞着草芯,有的还吐着白气,有的只剩一撮黑灰。
陈无量走在前头,铜棒贴着石壁擦过去,回声沿着脚底滚向更深处。
马九乙跟在后面,赊刀横在胸前,走几步就偏一下脖子,耳根贴着后方的湿气。
陈无量没回头。
“再瞧,你脖子能卖给千机门当机关轴。”
马九乙咬紧后槽牙。
“后面有鞋声。”
“竹姑说了,鞋声在后,别回头。”
“你不怕?”
“怕。”
陈无量跨过一只烂草鞋,铜棒在鞋尖前压了压。
“怕才不回头。”
马九乙被噎得半天没吭声。
后方的嗒嗒声追得更近,湿水一层一层漫上石阶,凉意先贴上鞋边,再往脚踝里钻。
那声音踩着他们走过的路,不急,也不停。
马九乙压低嗓子。
“它要是真追上来呢?”
“排队。”
“排什么队?”
“讨债的队。”
陈无量往前走,语气没松。
“我前头欠得多,它插队我不认。”
前面的小布鞋停住了。
鞋口里的红线抬了抬。
“哭灵师,你欠谁?”
陈无量扫了它一眼。
“欠活人,欠死人,欠无量堂门口卖菜大娘三文钱,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布鞋在石阶上轻轻点了半下。
“山里只收欠账的人。”
马九乙立刻接话。
“那你来对地方了。”
铜棒尾端顶上他肋下。
陈无量道:“你更合适,天机门祖传赊账。”
小布鞋继续往下走。
石阶越走越窄,墙上的鞋印也变了样。
起先只是半截脚掌,越往深处,鞋印里便混进棺纹,棺纹底下还藏着细刀口。
马九乙忽然停下,赊刀背刮开一层石粉。
“别动。”
陈无量回身。
石粉落尽,棺纹下露出半截柳叶回钩。
马九乙喉结滚了滚。
“柳三绝旧刻。”
陈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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