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嘴咧嘴:“老陈,你跟棺材要钱的样子,真有祖师爷风范。”
马九乙道:“祖师爷听见能把他逐出门墙。”
陈无量道:“先让祖师爷把欠我的香灰补上。”
竹姑看向黑轿。
“婆婆,鞋灯真的在退棺眼。”
苗婆婆没有答。
河面更多鞋灯转头。
一盏,两盏,十几盏。
死灯停在左边,活影灯往右边排,混灯夹在中间,草芯白气一跳一跳。
镇民的哭声压在喉咙里。
有人小声喊:“陈掌柜,帮我看看我家孩子的鞋。”
陈无量抬手。
“闭嘴,认鞋可以,喊名不行。”
袁大嘴补道:“谁喊名,胖爷记他欠账,欠的是孩子命债。”
马九乙把第二枚小账钱压上去。
“第一盏先归影,归成了,后面才有路。”
陈无量看向男童。
“坐到干岸上。”
男童听不懂。
竹姑翻了。
男童点头,被洗衣妇人扶到一截旧木桩旁。
虎头鞋灯贴上青石阶最低一级。
草芯白气往上冒,脚影从鞋口探出来,顺着湿石板往男童方向爬。
男童攥紧铜灯布,脚趾蜷起来。
那截淡白脚影贴到他脚背上,一点点沉下去。
男童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自己的水影,两条腿的轮廓比刚才深了一层。
虎头鞋灯里的草芯白气散尽,鞋口空了。
袁大嘴把听水盅一扣。
“回了,第一盏,归了。”
镇民里有人哭出声。
陈无量咳出一口血,袖口擦过嘴角。
苗婆婆道:“陈掌柜,你的嗓子还能撑几盏?”
陈无量把铜棒扛回肩上。
“撑到你还账。”
河面混灯区,一盏半旧绣花鞋忽然自己往岸边漂了半尺。
没有人喊它。
没有人哭它。
袁大嘴脸色一变,听水盅紧紧扣住耳朵。
“老陈,那盏混灯里的死魂在动,它在学你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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