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排,鞋底有水泡,泡声往外顶,是活影灯。”
马九乙问:“混灯呢?”
袁大嘴咬牙听了片刻。
“鞋帮里有棺木回声,一扣一扣的,就是混灯,那东西别哭重了,里头有死人魂,也夹活人影。”
陈无量点头。
“左死,右活,中间混。”
袁大嘴朝镇民喊:“都听见没?谁敢乱伸手,胖爷先把他手按水里喂账。”
一个男人急道:“那是我儿子的鞋!”
陈无量抬起铜棒,指向他脚边。
“你喊名试试。”
男人嘴巴张开,又合上。
马九乙补了一句:“喊名,鞋灯认声,认错了,你儿子脚回不来,你的影也要折进去。”
那男人脸色发白,跪回原处。
苗婆婆道:“陈掌柜,问哭账已经立了,你要哭就哭,不哭就散账。”
陈无量看向黑轿。
“你催得这么勤,我更觉得你亏心。”
苗婆婆道:“你怕了?”
“怕你赖账。”
袁大嘴立刻道:“这点我作证,他最怕欠账跑单。”
黑轿里的银铃轻响。
第十三棺剩下半只鸡血眼贴着棺盖,红线慢慢张开。
马九乙低声道:“棺眼还在看。”
陈无量没有看棺,只看水面倒影。
“让它看。”
“它要趁你出声记你。”
“它记不起。”
“为什么?”
陈无量把铜棒往水里一点,水纹散开,半月扣跟着响。
“我今天哭的是孩子,不哭棺。”
袁大嘴低声道:“老陈,活影灯往右边漂了。”
陈无量抬手,用铜棒尾端在青石阶上点了三下。
咚。
咚。
咚。
他没有开满哭腔,只从喉底挤出半段短促哭音。
那哭音很哑,带着血气,却没有往远处送。
河面白气往下一沉。
小鞋灯没有乱漂。
第一盏旧布鞋转了鞋头。
第二盏虎头鞋也转过来。
第三盏绣花鞋轻轻靠近岸边,又停在半尺外。
镇民里有人抬头。
“鞋灯听他的话了?”
“它们以前只往水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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