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也瞎。
女人陪他在桥头坐。
女人不嫌他。
女人有一只手。
另一只手是小时候摔断了没接好。
女人用那一只手给他热汤。
他第一次有了喜事。
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有人愿意陪他在桥头坐。
原来有人不嫌他脏。
……
他六十岁。
女人走了。
他拉给她听。
他拉了她最爱听的那一首。
他拉了一遍。
两遍。
三遍。
到第三天。
他还没拉完。
她已经凉了。
他把她埋了。
他自己埋的。
他用手刨的土。
他刨完土,回桥头继续坐。
他从那天起,再没在桥头说过一个字。
……
他七十岁。
他病了。
他躺在土炕上。
他不能起来。
他让人把二胡拿过来。
他吹不出来了。
他闭上眼。
他想拉一首给自己。
他这辈子拉了几万首给别人。
他没拉过一首给自己。
……
他举起二胡。
他拉了第一个音。
第二个音。
第三个音。
……
拉到第七个音。
他没声了。
……
……
张晔睁开眼。
他躺在琴房地板上。
唢呐掉在他手边。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躺下来的。
他抬头看窗外——
天已经黑了。
他动了一下嘴唇。
嘴唇上有什么。
他抬手抹了一下。
手指上有血。
……
张晔愣了。
他不动。
他躺着。
他想坐起来。
但他坐不起来。
他闭上眼。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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