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懂。
他就拉。
他拉到手指出血。
老人没说话。
老人只是把他的弓换了一根。
他拉了三年。
……
他十岁。
他还在拉。
他妈妈病了。
他妈妈没钱看病。
他妈妈躺在床上。
他妈妈说:“你拉给我听。”
他拉。
拉到妈妈睡着。
拉到妈妈再没醒。
他那天才知道——
他妈妈不是他真妈妈。
他真妈妈是城里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
他爹是道士,不能娶妻。
他真妈妈把他生下来给了他爹。
他真妈妈这辈子没见过他。
……
他二十岁。
他成了道士。
他在道观里。
他每天拉。
他拉的是别人的喜事。
他拉的也是别人的丧事。
他自己没有喜事。
他自己也没有丧事。
……
他三十岁。
有一天,他睁开眼。
看不见了。
他不哭。
他只是把二胡拿起来。
他还能拉。
他想——
既然眼睛看不见了。
那他的耳朵就更亮一些。
他这样想。
他就这样活下去。
……
他四十岁。
他在桥头。
桥头很冷。
他坐在地上。
他面前有一个碗。
他拉。
过路的人扔铜板。
铜板掉在碗里有声音。
他听得见。
他听不见自己的二胡。
不是耳朵聋了。
是心里聋了。
有人骂他乞丐。
有人吐他口水。
有人踢翻他的碗。
铜板撒一地。
他蹲下去捡。
他没说话。
他捡完了重新坐回原地。
他继续拉。
……
他五十岁。
他娶了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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