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文元年冬,十一月初。
夜深。
兵部尚书府,书房。
齐泰没有看书,而是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打着拍子,似乎在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书案对面。
太常寺卿黄子澄正捧着一份刚刚起草完毕的奏疏,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齐大人。”
黄子澄抬起头,抖了抖手里的奏疏。
“《开恩科疏》?”
“新君幼弱,这大丧的余波还没彻底过去,这个时候上书太后加开恩科,是不是太扎眼了些?”
齐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扎眼?”
齐泰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热茶。
“黄大人,正因为新君幼弱,咱们才更要广开才路,彰显太后垂帘的仁德恩典。”
“办恩科,是为大明招揽社稷之臣。”
“这叫正事,这叫稳固国本!”
齐泰将茶碗重重地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头现在不是有风言风语,说咱们几个老臣把持朝政,架空幼主吗?”
“只要这恩科一开,天下读书人有了做官的盼头,谁还会去管那龙椅上坐的是谁!”
黄子澄重新看了一眼奏疏上的条陈,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可是……”
黄子澄指着其中一行字。
“这录取的名额,怎么定的还是南方七成,北方三成?”
“太祖皇帝当年定下的南北分卷,虽然偏向咱们南方,但北方士子这几年在朝堂上的声音可不小。”
“尤其是那个韩克忠,带着一帮北榜进士天天在都察院里盯着咱们咬。”
黄子澄压低了嗓音。
“这恩科若是再放一批北方人进来,咱们在朝堂上的阻力岂不是更大?”
听到这话,齐泰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这烧得极暖的书房里,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阴毒。
“黄大人啊,你往后看。”
齐泰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奏疏的末尾。
“名额确实是南七北三,这太祖定下的铁律,咱们自然不能明着废除,免得落人口实。”
“但你看清楚。”
“这次恩科,参加的学子,必须得有当朝三品以上大员,或者地方名儒的‘保荐信’!”
黄子澄猛地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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