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想用宽刑来收买人心,稳住朝局。”
“但他忘了,这帮没权没兵的文官,手里一旦有了合法的‘裁量权’,他们咬起人来,比京营那帮拿刀的丘八还要狠十倍!”
朱高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下气地回话。
“林大人高见,学生只懂算账,不懂这些朝堂大事。”
林默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
入夜。
翰林院的值房里,冷冷清清。
方孝孺没有回家,他孤零零地坐在书案前,看着桌上那份被皇帝冷冷驳回的《周礼改制疏》。
烛火跳跃,将他苍老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明白。
为什么皇上可以毫不犹豫地废除太祖的《大诰》,却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他精心准备的古制?
难道这满腹经纶,这尧舜之治的宏图伟业,在这位新君眼里,真的就只是一堆无用的废纸吗?
“吱呀——”
值房的木门被人重重地推开。
一阵夹杂着沙土的冷风倒灌进来,吹得烛火险些熄灭。
齐泰大步走了进来。
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兵部尚书,此刻灰头土脸。
他在京营的工地上被发配去“督导修墙”,连着吃了大半个月的沙子,整个人都瘦脱了相,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濒临绝境的疯狂与怨毒。
齐泰走到书案前,看了一眼那份被退回来的奏疏。
“方大人,你还在这写这些没用的酸文章呢?”
齐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方孝孺皱起眉头。
“齐尚书,圣人之学,岂是没用之物!”
“圣人之学?”
齐泰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值房里显得有些瘆人。
他猛地双手撑在书案上,死死地盯着方孝孺的眼睛。
“方先生,你醒醒吧!”
“他让你修法,是为了给自己博一个仁君的虚名!
他根本不在乎你的周礼,不在乎你的大道!”
齐泰咬着牙,一字一顿。
“他把老夫扔在京营吃土,把你关在翰林院当个刀笔吏。”
“他根本就不需要我们治国!”
“他只要我们像狗一样听话!”
方孝孺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紫毫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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