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般的实用主义。
你只配当个修法的刀笔吏,不配当个治国的宰相。
这句话,朱允炆没说。
但方孝孺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方孝孺僵硬地站在原地,足足过了五息时间,才艰难地弯下腰,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臣……遵旨。”
……
林默手里捏着一份刑部刚送过来的核算公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是大理寺和刑部大牢申请扩建的拨款单子。
“啧啧,皇上真是仁德布于四海啊。”
陈珪在一旁端着茶碗,摇头晃脑地拍着马屁。
“这重刑一废,满朝文武谁不念着皇上的好?”
林默斜了他一眼,把公文往桌上一扔。
“仁德?我看是魔盒。”
林默转过头,看向正缩在角落里,劈里啪啦打着算盘的朱高炽。
“世子爷,你给评评理。”
林默用手指敲着桌面。
“太祖皇帝的时候,贪六十两银子直接掉脑袋。
那时候当官的,贪也是拿命在贪。”
“现在好了,贪污死罪免了,改成流放充军,或者罚俸降级。”
林默凑近朱高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透骨的清醒。
“死刑只有一条线,过了线就是死。”
“可这充军和罚俸,中间的弹性可就太大了。”
“去岭南充军也是充军,去苏杭充军也是充军。
罚半年薪俸是罚,罚三年薪俸也是罚。”
“世子爷,你猜,这中间的定罪权,现在落在谁手里了?”
朱高炽打折算盘的胖手猛地一顿。
那张憨厚的胖脸上,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这权力,完完全全落到了三法司那帮文官的手里!
以前是皇帝拿刀架在所有人脖子上,现在刀收起来了,文官们就可以拿这些“弹性律法”来做交易了!
你是我这一党的,贪了十万两,我给你定个降级罚俸。
你是我的政敌,贪了一百两,我给你定个流放三千里死地!
林默看着朱高炽装傻充愣的样子,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
“文官集团的权力,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司法改革里,被无限放大了。”
林默端起冷茶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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