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是个从现代社会走来、吃过苦受过累的普通人。
他太清楚,这薄薄的一层烂泥背后,压着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
“殿下想让下官做什么?”
林默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少了几分唯唯诺诺,多了一丝生硬。
朱允熥走到林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核账。”
朱允熥的语气冰冷如铁。
“户部的拨付账,工部的工程账,还有河南布政使司的落地账。
三本账对在一起,孤要铁证。”
林默喉结滑动,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
“殿下,户部出去的账是下官亲自核的,绝无纰漏。
但若是河南那边串通一气,连底账都做了假……”
“孤知道。”
朱允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所以孤要你亲自去河南查。”
林默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殿下,下官是户部尚书,正二品部堂。
没有皇上的圣旨,下官若是擅自离京...”
朱允熥冷笑一声,俯下身子,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既然如此,那就派人去。
派一个你绝对信得过、懂算学、更能避开地方官府耳目的人。”
林默沉默了。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块烂泥揣进宽大的袖子里。
“下官,有一个人选。”
那个人,叫陈珪。
户部员外郎,在户部大院里混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
三日后。
陈珪脱下了官服,换上了一身油腻腻的绸缎袄子,贴上假胡须,带着两个机灵的账房先生,顶着风雪悄然出京。
他化装成贩卖药材的徽商,一路南下,直奔河南灾区。
这胖子平日里看起来谄媚怯懦,但办起差来却犹如一头嗅觉敏锐的猎犬。
在河南的七天里。
陈珪混迹于茶楼酒肆,用大把的碎银子砸开了府衙胥吏的嘴,又趁夜潜入存放工程副卷的库房。
一笔笔错综复杂的烂账,在他那双绿豆眼里,犹如剥茧抽丝般清晰起来。
二十万两修堤银,真实花在河堤上的,只有区区四成。
祥符县令、中牟县令连同工部派去督造的郎中,联手吞了三成。
河南布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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