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没有立刻表态。
他伸手拿过那几本账册,翻了开来。
一翻开,朱标的目光就顿住了。
这根本不是刘典簿所说的那种“捉襟见肘”的糊涂账。
在每一页的夹缝里,都附带着一张用蝇头小楷写就的明细折算表。
丝绸的采买,林默精准地绕开了当地哄抬物价的商贾,直接指派了邻近州府的官营织造局平价调拨。
香料和冰块,林默算准了运河上的脚程,安排沿途驿站接力供应,分毫不差,连融化的损耗都算在了内。
护卫军士的口粮,更是按着实打实的人头和路程核发,既没有饿着一个士兵,也没有多出一石余粮。
这场原本可能被底层官员以“皇家祭祀”为名疯狂吸血的浩大工程,
在林默的这套极为现代化的严密统筹下,犹如一台齿轮咬合得完美无缺的机器,
高效而廉洁地运转了下来。
朱标看着那份附在最后的《盱眙祭祖沿途物价及耗损折算表》。
眼底的震惊逐渐转化为一种深深的叹服。
他太清楚了。
大明朝历次皇家出行,底下那些随员哪一次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唯独这一次,花最少的钱,办了最体面的事。
刘典簿见太子半晌不说话,以为太子动了怒,赶紧添油加醋。
“殿下,那林默克扣用度,分明是不将殿下放在眼里……”
“闭嘴!”
朱标猛地合上账册,发出一声压抑的呵斥。
刘典簿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跪在地上。
朱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股洞若观火的严厉。
“孤这一路上,只见仪仗庄严,未见半点短缺。
你告诉孤,哪里丢了皇家的颜面?”
朱标将账册砸在刘典簿的面前。
“这上面算得清清楚楚,当地的物价、途中的折耗,哪一笔委屈了你们?
你们在折子里虚报的三千两丝绸、八百两冰敬,真当孤是好糊弄的傻子吗!
若不是林侍郎替国库把着这道关,这祭祖的大典,早就成了尔等中饱私囊的盛宴!”
刘典簿面如土色,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再也不敢说半个字。
“退下!自己去领二十大板!”朱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走刘典簿后,朱标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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