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桓脸上的笑容没有减退,只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往后一靠,双手摊开。
“本官,就是成例。”郭桓的声音透着一股绝对的狂妄与自信。
林默的眼皮垂了下去。
“既然如此庞大的差额,那……下官在核拨清册之时,需要请示皇上吗?”
这句话一出。
郭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双手压在书案上,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默,仿佛要将这个从五品郎中生吞活剥。
“林郎中。”
郭桓的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你是不信本官,还是不信皇上?”
林默抬起头。
他迎着郭桓那吃人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恐慌,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
林默一字一顿地回答,“下官只信规矩。没有圣旨明文,这七成的折色账,下官的清吏司,实不敢用印。”
郭桓盯着他。
两人就这样在宽大的书案前对视着。
郭桓很想现在就叫门外的差役进来,把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拖出去乱棍打死。
但他知道不能。
林默是当年空印案中唯一被皇上保下来的孤臣。
皇上留着他,就是为了盯着户部的这本底账。
杀他容易,但他一死,皇上的目光立刻就会如利剑般扫射过来。
郭桓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怒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突然冷笑了一声。
“行。”
郭桓点点头,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林谨之,你既然这么喜欢抱你的规矩,那你就按你的规矩办。
本官,绝不勉强你。”
郭桓挥了挥手,“退下吧。”
“下官告退。”
林默行礼,转身。
就在他即将跨出大门的时候,郭桓那阴测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天下十三司,除了你清吏司,还有十二个。
水至清则无鱼,林郎中,你这块石头,迟早要在水里被泡烂的。”
林默没有回头,大步迈出了尚书值房。
林默回到清吏司值房。
陈珪端着紫砂壶,像个幽灵一样凑了过来。
他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紧张,绿豆眼在林默身上来回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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