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岩气得连八字胡都在发抖。
他在这户部当了五年的主事,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开眼的愣头青。
那些所谓的亏空、损耗,大家心照不宣。
这小子竟然敢白纸黑字地批注出来,这是要把整个山东司的贪墨摆到台面上!
“你知道这账册,我山东司上下耗费了多少心血,做了多久吗?”
崔岩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林默,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才把这各府县的数字做平!”
林默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清澈的愚蠢。
“那下官把账册退回来,大人再重做三个月?”
崔岩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被人重重地锤了一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重做三个月?
户部尚书早就催着要把秋粮账目入库归档,再拖三个月,他这个主事还要不要当了?
“你放肆!”
崔岩一脚踹开身后的太师椅,绕过书案走到林默面前。
“若是耽误了山东布政司的钱粮拨付,你区区一个八品照磨,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账目核对本就是个过场,账目有些出入不对,那是常事!
途中的鼠耗、雀耗、水脚、漂没,哪一样不需要算在里头?
你上一任的照磨,从来不会问这些蠢问题!”
林默听着崔岩的咆哮,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上一任死了。”
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崔岩咆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嘴巴微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上一任照磨是怎么死的,户部上下谁人不知?
算错了一笔账,皮被剥下来挂在午门外,现在还没风干透呢。
“下官不想死。”
林默看着崔岩的眼睛,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崔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拿这个愣头青没有任何办法。
论品级,他大;
但论职权,林默卡着账目审核的最后一道关口。
如果林默死活不签字,这账就永远入不了库。
如果是别人,他还可以拿官威压人,或者私下里许以重利。
但看着林默那张油盐不进的木头脸,崔岩知道,这小子是个纯正的死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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