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行内最挑剔的行家才知道穿过那道挂着铜铃的逼仄小门,里间藏着全巴黎最顶尖的击弦机工匠与羊肠弦作坊。
此刻,最深处一间堆满红木边角料的阴暗操作间内,光线黯淡。
一个裹着漆黑斗篷的修长身影正伫立在工作台前,修长的手指正拈着一根精制羊肠琴弦,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反复摩挲其平整度。
“见鬼了!加尼尔府邸那台普莱耶尔,简直像中了邪!”调音师提着皮箱跨进来,把湿漉漉的帽子扔在柜台上,嘴里絮絮叨叨地跟相熟的店主抱怨:“制音器的毛毡不知道怎么变得稀烂,那可是普莱耶尔!全巴黎声音最纯净的琴!”
埃里克手一顿。
一年,那只换牙期的蠕虫不仅没被规训成体面名媛,反而进化出了物理破坏精密乐器的下三滥手段。他甚至能瞬间想象出那个小混蛋用剪刀指甲摧残击弦机的粗暴嘴脸。
他仁慈地留了她的舌头,她却转头去阉割了一架普莱耶尔的嗓子?
人在家中坐,仇从天上来。
浓浓打死也没想到自己的逃课方式在某个疯子眼里是亵渎艺术的重罪。
睡醒发现一张死亡威胁信悄然贴在她额头上。
[致加尼尔府邸的鼠窃之辈:摧毁三根羊毛毡与一根制音拉杆,并不能让你那双愚钝如蹄子般的短手指逃离神圣音阶的审判。
这不仅是低劣的逃避,更是一场针对神圣音律不可饶恕的肢解谋杀。
鉴于你那点可怜的智力不足以理解艺术谋杀的代价,我给你最后一次保留四肢完整的机会。
下周一前,普莱耶尔的修理工匠会将它送回加尼尔府邸。
而你,需要在三十天内,用你那双罪恶的手,完完整整,不错一拍地弹奏完巴赫《平均律键盘曲集》第一卷第二首赋格。
日落前我会在暗处验收。
错漏一个复调对位,我就亲手挑断你右手的一根肌腱,用来替这架被你亵渎的名琴补上一根琴弦。
你可以试试继续逃跑,或者去向你的主教告解。
只要你确定,上帝能在我的解剖刀划破你皮肤前,听懂你那粗劣的呼救。]
浓浓看完信,目光落到自己的双手手背上,一股奇怪的味道,手背没有昨天那么肿了。
信贴在额头上已经够吓人了。一想到昨晚,那个变态是怎么把药膏揉进了她的皮肉里,她那头皮一下子发麻。
家里要她命,变态也要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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