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三角洲的版图上,正蔓延着大面积的焦黑色。淞沪战场的防线在经历了两个多月的反复绞杀后,终于在日军海陆空的火力重压下,出现了物理崩塌。
大场镇失守。这标志着中国军队在上海的防御中枢被拔除。为了避免数十万主力部队被日军合围在狭小的水网地带,南京国民政府最高统帅部下达了全线战略撤退的命令。
庞大的军队开始向着西面的苏州、无锡以及南京方向转移。公路上、田野间,挤满了撤退的士兵和逃难的平民。丢弃的辎重、损坏的车辆以及路边随处可见的尸体,构成了这幅大撤退的悲惨画卷。
然而,在这场全面溃退的洪流中,有一枚棋子被按在了原地。
苏州河北岸,光复路。
一栋高达六层、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庞大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中。这是四行仓库,原本是大陆、金城、盐业、中南四家银行共同出资建设的储备仓库。它的墙体厚度远超普通民居,内部结构坚固,犹如一座浑然天成的城市要塞。
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八师第五二四团第一营,奉命留守在这里。
这支孤军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四行仓库,掩护主力撤退,同时向仅一河之隔的公共租界、以及整个国际社会展示中国军队抵抗到底的决心。
这是一场注定没有援军、没有退路的殿后战。
在日军的沙盘推演中,拔除这颗钉子只需要半天时间。他们拥有重炮、战车,而留守的中国士兵手里,只有步枪、轻机枪和有限的手榴弹。
但西北工业体系的触角早已经穿透了战线的阻隔。
顺着长江水路向西逆流而上,几百公里外的内河航道。
夜幕下的长江江面,江风带着寒意。
这不是军舰巡航的航道,而是一条由无数民用船只构成的物流网。
一长串由大马力柴油拖轮牵引的平底驳船,正在逆水或者顺水航行。这些驳船没有悬挂任何军方旗帜,船身上刷着大通商行、豫记米业等五花八门的民间字号。
一艘从汉口方向顺流而下的千吨级铁壳驳船上,只有几盏昏暗的煤油灯挂在船舱的立柱上。几十名穿着粗布短褂的船工和搬运工正在底舱里忙碌。他们将一个个沉重的长条形松木箱,从隐蔽的夹层里搬出来,重新码放在靠近舱门的位置,以便在下一个接头点快速卸货。
“动作稳着点,这箱子磕碰不得。”带班的工头压低声音提醒。
木箱的表面印着精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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