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的负重轮和履带虽然已经停止了转动,但内部的发动机依然散发着余温。梁成的后背靠在温热的钢板上,这种工业机械的温度,在冰冷残酷的战场上,竟然带给他一丝奇异的安全感。
梁成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压得有些变形的铝制饭盒,里面装着两块冷硬的压缩饼干和一块咸菜疙瘩。
他没有就水,只是机械地咬了一口压缩饼干,用力咀嚼着,将干涩的食物咽下食道,以补充这一天消耗的巨大体力。
吃完最后一口咸菜,他在衣角上擦了擦满是油污和泥土的双手。
他从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本子,以及半截只剩下几厘米长的铅笔。
就着不远处卡车车灯的微弱光线,梁成将本子摊在膝盖上。纸张有些粗糙,泛着微黄。
他舔了舔干涩的铅笔芯,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开始在纸上写字。
字迹算不上漂亮,有些歪歪扭扭。
信是写给远在西京的妻子的。
“淑芬:见字如面。
今天部队发了信纸,班长说后勤的卡车明天回西京拉炮弹,能顺便把信带回去。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这两天打进了天津城里,到处都是大楼,路不好走,履带磨损得快。但是政务院给咱们配的零件足,坏了马上就能换。车里的弟兄们都没事,你不用挂念。
算算日子,已经到了白露。西安那边的风应该开始凉了。
我托连里的文书把这个月的响钱汇到供销社的账上了。你去查一查。
拿了钱,赶紧去煤厂把过冬的煤票兑了。今年前线用煤多,我怕到了冬天民用的蜂窝煤会紧张。你一个女人拉不动板车,就去找王大爷,给他两毛钱,让他帮着拉两车。
买回来的蜂窝煤,一定要码在屋檐底下最里面那层,上面盖好油布。去年冬天雪大,煤球湿了生不着火,孩子冻得咳嗽了半个月。今年千万不能再让孩子受冻了。
还有,屋顶后墙那几块瓦片,夏天的时候我说要修,结果部队紧急集结没来得及。你买二斤水泥,趁着天还没下大雨,自己和点泥沙糊上。
娃儿在厂办子弟小学的学费该交了吧?别省那几个钱,让他好好认字算数。以后厂子都需要有文化的人,不能像我一样,只能靠力气。
听说总厂给家属院发了过冬的大白菜,你多腌点酸菜。别舍不得吃盐。
我们在前线吃的都是肉罐头,管饱。就是城里的灰太大,嗓子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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