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憋了很久。
李昭月收拾好符纸,走到苏无为面前。
“夫子,小妹明日想带一些符纸来,试着用物性之说改良符箓。”
苏无为点头。
“好。我帮你看看。”
李昭月走了。
阿沅端着水盆,把桌上的水擦干净。
她擦得很仔细,连桌腿都擦了,擦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擦了一遍。
“阿沅,不必擦那么干净。”
阿沅抬起头,笑了。
“夫子讲课辛苦,阿沅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做这些。”
苏无为看着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秦无衣站在门口,抱着剑,等他。
他走出殿门,她跟在他身后,三步远,不近不远。
“你听得懂么?”他问。
秦无衣沉默了一会儿。
“懂一些。”
“哪些?”
“坚,液,气。”
她顿了顿,“水化成汽,汽凝回水。人死了,坚归土,液归水,气归风。”
苏无为没说话。
“你说,‘活着,你才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那死了,就不是你了?”
苏无为想了想。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没死过,不知道。”
秦无衣没再问了。
她跟在他身后,三步远,走进阳光里。
张怀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的。
“夫子!夫子留步!”
苏无为停下来。
张怀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那卷竹简,指节发白。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抖,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憋不住了。
“夫子,下官自幼喜欢摆弄器物。拆过刻漏,拆过水车,拆过父亲的水轮。父亲骂下官不务正业,说摆弄这些没出息。下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他的声音有点抖,“没想到今日听夫子讲课,方知‘摆弄器物’也能成学问。”
他深深鞠了一躬。
“夫子,下官想跟你学。认认真真地学。”
苏无为看着他的头顶,幞头有点歪,露出几根白发。
他还年轻,二十出头,已经有白发了。
也许是熬出来的,也许是愁出来的,也许是摆弄器物摆出来的。
苏无为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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