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垩土是阿沅从城外的山上采回来的,白花花的,像面粉。
他把它磨成细粉,兑水,搅成糊,倒进竹筒里,晾干。
干了之后,剥开竹筒,就是一根粉笔。
他试了试,在木板上写了一个字——“格”。
笔画很粗,但很清楚。
天快黑的时候,殿里终于收拾干净了。
裴惊澜搬完最后一张桌子,拍拍手,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苏夫子,明日就看你的了。”
苏无为站在讲台上——其实就是一个高一点的案子,上头铺了一块青布。
他看着底下那些空空的桌案,想象明日它们会坐满人。
不是三十人,是九人。
九个人坐在这十几张桌子后面,稀稀拉拉的,像地里没长齐的苗。
“你们都是我的学生,”他说,“不用叫夫子。”
裴惊澜摇头。
“不成。学堂有学堂的规矩。你是老师,我们是学生,不能乱了辈分。”
李昭月也点头。
“小妹同意。尊师重道,是本分。”
秦无衣默默点头。
阿沅小声说:“那……阿沅也叫公子‘夫子’?”
苏无为看着她们,四张脸,四种神情——裴惊澜的认真,李昭月的淡然,秦无衣的沉默,阿沅的怯怯。
他忽然笑了。
“随你们罢。”
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照在地板上,像画了格子。
五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那片月光里,分不清谁是谁。
苏无为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明日,他就要站在这里,给九个人讲课。
讲什么?
讲格物之学。
讲大地是圆的,讲大地在转,讲大地之力的吸引,讲肉眼看不见的微虫,讲火药,讲强弓。
这些他讲过,给袁天罡讲过,给李淳风讲过,给李世民讲过。
但给一群人讲——还是头一回。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灰,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漆和白垩土的粉末。
他拍了拍,拍不掉。
“公子——不对,夫子。”阿沅站在窗台旁边,手里拿着那盆花草——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一盆文竹,一盆兰草,还有一盆不知道叫什么的小黄花。
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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