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几个人吃?”
他问。
阿沅看了看锅,又看了看流民的方向。
“三十个。
再多就不够了。”
“那就三十个。”
阿沅点了点头,继续搅粥。
天黑了。
营地里点起了火盆,橘红色的光在风里晃,把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
流民们围在营地外头,蹲着,坐着,躺着,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发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哭。
只有风声,和火盆里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苏无为端着一碗粥,走到营地边上,递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
老汉接过碗,手在抖,粥洒了一些,烫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松手,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
喝完了,把碗舔得干干净净,连碗壁上沾的粥都没放过。
“谢谢。”
老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两块石头在磨。
苏无为接过碗,转身走回去。
一碗,两碗,三碗。
他端了三十碗,发了三十碗。
有的人接了,说谢谢;有的人接了,不说谢谢;有的人接了,眼泪掉下来了。
苏无为看着那些脸,有老的,有年轻的,有男的,有女的,有孩子的。
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有的麻木,有的恐惧,有的感激,有的空洞。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活着。
不管多难,都在活着。
他发完最后一碗粥,蹲在营地边上,看着那些流民,忽然想起一句话——不是书上看的,是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世道的一粒灰,落在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他以前觉得这话矫情。
此刻他觉得,这话说得太轻了。
不是一座山。
是天塌了。
他站起来,走回营地。
阿沅还在搅粥,锅里的粥已经快见底了。
阿草抱着弟弟,坐在火盆旁边,火光照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她看着那些流民,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
苏无为坐在她旁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攥在手里。
“叔叔,”
阿草忽然开口,“你说,我爹还活着么?”
苏无为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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