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打了胜仗太高兴,还是因为知道,这场胜仗之后,他跟哥哥之间,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了?
李建成迎上前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端端正正,冕冠上的珠玉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到李世民的马前,站定,仰头看着马上的弟弟。
李世民翻身下马。
他下马的动作很利索,甲叶子哗啦响了一声,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溅起一小片尘土。
他站在李建成面前,比他哥哥高了半个头,肩膀也更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兄弟俩对视了一瞬。
然后李建成伸出手,握住了李世民的手。
他的手很白,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跟李世民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握在一起,黑白分明。
“世民。”
李建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百官都听见了,“你辛苦了。”
就这五个字。
不多,不少,不冷不热。
李世民的嘴唇动了动,眼眶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默默流泪,是那种憋了很久、憋不住了、一下子涌出来的哭。
眼泪从他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铠甲上,啪嗒一声,溅开了。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苏无为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在书上读过这一段——武德元年十一月,李世民破薛仁杲归长安,太子建成迎于灞桥,兄弟执手,相对泣下。
写史书的人写得很漂亮,说这是“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但苏无为知道,再过八年,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年轻人,会在玄武门亲手射死他的哥哥。
李建成也哭了。
他的眼泪流得很斯文,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的,不疾不徐。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拍了拍李世民的手背,轻声说了句什么。
苏无为没听见,但他看见李世民的肩膀抖了一下,哭得更厉害了。
百官们站在后头,有人低头抹泪,有人仰头望天,有人面无表情。
裴寂站在最前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感动——眼眶微红,嘴唇微颤,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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