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风。
芦苇不响了,火苗不摇了,连渭水的声音都没了。
整个世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子静了。
苏无为放下粥碗,站起来。
雾来得太快了。
十息之前还什么都没有,十息之后,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了。
白茫茫的一片,浓得跟牛奶似的,连篝火的光都被吞了进去——不是灭了,是光出不去,被雾裹住了,糊成一团昏黄黄的、半死不活的亮斑。
“不对劲。”
李淳风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罗盘。
罗盘的指针在转。
不是那种正常的、找到方向之后微微晃动的转,是疯转——指针跟上了发条似的,顺时针猛转了几圈,又逆时针转回来,转得飞快,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只被关在罐子里的苍蝇。
李淳风的脸色变了。
指针猛地一顿,指向河心,纹丝不动。
不是北方,是河心。
罗盘的指针,死死地指着河心,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有妖气。”
李淳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苏无为能听见,“而且不止一个。是很多很多,聚在一处。”
苏无为的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
雾更浓了。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马蹄声。
从雾里头传出来的,从河面上传过来的。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马,多到数不清。
马蹄踩在地上,不,不是踩在地上——是踩在水面上,踩在泥里,那种声音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爬上来,带着一身的泥和水草,一步一步地往岸上走。
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刀鞘敲着马鞍,铁甲片子互相撞,哗啦哗啦的,跟谁把一筐废铁倒在了地上。
还有旗子在风里翻卷的声音,不是布的声音,是那种被水泡烂了的、发了霉的绸子,在风里啪嗒啪嗒地响。
然后是喊杀声。
那声音不像是从人嘴里喊出来的。
太闷了,太远了,像是在水底下喊的,隔着几尺深的泥和水,模模糊糊地传上来。
但你能听出来那是喊杀声——那种恨意,那种怨气,那种死了几百次还没消停的戾气,从每一个音节里往外渗,渗得人牙根发酸。
苏无为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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