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时候,东市的灰烬已经冷了。
苏无为坐在县衙后院的石阶上,手里捧着碗姜汤,一口没喝。
阿沅蹲在他面前,拿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他手上的水泡,缠得很慢,怕弄疼他,每缠一圈就抬头看一眼。
“公子,疼不疼?”
“不疼。”
“你骗人。”
苏无为没接话。
确实疼,钻心地疼。
铜棍烧红的时候,他手心那块皮差点粘在上头,这会儿水泡破了,露出粉红色的嫩肉,碰什么都跟针扎似的。
但这点疼,跟心里头那根刺比起来,不算什么。
“上面”。
乙弗氏临死前吐出的那两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裴惊澜从大堂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脸色不太对。
她走到苏无为面前,蹲下来,把那东西递给他:“你看看这个。秦无衣从乙弗氏身上搜出来的。”
是一枚铜牌。
铜牌不大,三寸见方,薄薄的一片,边缘磨得发亮,像是被人贴身揣了很久。
正面刻着几行字——“大业十四年,江都密旨。”
字迹刻得很深,笔画有力,不像是一般工匠的手艺。
翻过来看背面,是一方印玺的图案——龙纹环绕,中间一个“密”字,线条繁复,雕工精细。
苏无为没见过隋炀帝的印玺,但他见过类似的。
洛阳太史监的档案里,有几份隋朝的公文书,盖的印玺图案跟这个很像。
不是假的。
“还有一封信。”
裴惊澜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黄绢,叠得整整齐齐,递给他。
苏无为把姜汤放下,接过黄绢,展开。
黄绢不大,一尺见方,边缘有些发黄发脆,像是放了好些年了。
字迹写得很潦草,有几处墨迹晕开了,像是写信的时候手在抖。
他凑近了看,一字一句念出声:
“乙妃:朕已知天命不久,天下将乱。‘封镇之物’若失,妖界裂隙将再开。朕已命人在终南山中建‘镇妖塔’,内藏九鼎之秘。若朕死后,妖乱再起,你可持此信入塔,开启九鼎,镇天下妖气。朕虽无道,不愿见苍生涂炭。”
落款是“大业十四年三月,江都”。
苏无为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每一遍,心里都沉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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