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无为眯着眼看那道影子。
秦岭。
他在书里见过这个名字,在地图上划过这道线。
此刻亲眼看见,才知什么叫“云横秦岭家何在”——那不是一座山,是一道墙,一道从东到西、把天和地劈成两半的墙。
山上是白的,不知道是云还是雪,山脚下是黄的,是收割过的田地。
“走罢。”
他从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早点到,早点安心。”
车队重新上路。
官道很宽,能并行三辆马车。
路面被车轮压得硬邦邦的,走起来平稳多了,不像在陕州那边,颠得人骨头散架。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路边出现了一座寺院。
寺不大,院墙塌了一半,露出里头的殿宇。
殿顶的瓦片掉了一大片,露出椽子,黑乎乎的,跟一排肋骨似的。
山门上的匾额歪了,只挂着半截,上头写着“净业寺”三个字,漆都剥落了,看不太清。
山门前聚着十几个和尚,有的穿着袈裟,有的只穿着便服,正围着一个人说着什么。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老和尚,六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袈裟,手里拄着根锡杖。
他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那些和尚有的哭了,有的跪下磕头。
李淳风勒住马,看了一会儿,低声道:“那就是净业寺。
被废的寺院之一。”
苏无为问:“那个老和尚是?”
“法琳。”
苏无为愣了一下。
他以为法琳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至少得是肥头大耳、声如洪钟那种。
眼前这个瘦得跟柴火棒似的老和尚,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把太史令驳得体无完肤的辩才。
法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车队这边看了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
他看了苏无为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跟那些和尚说话。
苏无为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裴惊澜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
苏无为放下帘子,“走罢。”
车队继续往西。
走了半里地,他掀开帘子回头看——法琳还站在山门前,被那群和尚围着,瘦瘦小小的一道影子,在倒塌的院墙前面,显得更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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