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一路所见,皆是长安盛世图景,歌舞升平,安居乐业。可这万家灯火,盛世安宁,是他萧家四代人用鲜血与性命守护而来,最终却换来了家族倾覆、自身蒙冤的结局。
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行至城西延秋门,此处是长安出城的西门,也是商贾旅人往来西域、连通塞外的必经之路。城门之下,依旧有禁军层层把守,甲胄鲜明,气势森严,比起承天门的肃穆,多了几分肃杀戒备。
为首一名守城校尉,身着铁甲,腰佩长刀,神色冷峻,见萧琰缓步走来,下意识握紧腰间兵刃,目光复杂。他曾是北境退役老兵,受过萧振远提携,亲眼见过少年萧琰在沙场浴血厮杀、护佑将士的模样,心中对萧家满是敬佩。可君命如山,他只能恪守本职,不敢有半分逾越。
萧琰行至城门前,驻足而立,抬眼望向高耸的延秋城门。青砖砌就的城墙巍峨厚重,历经百年风雨,依旧屹立不倒,守护着这座帝都的繁华安稳。这道城门,他年少时无数次进出,归来时是凯旋功臣,离去时是戍边将士,每一次都身披荣光,心怀赤诚。
唯独这一次,狼狈落魄,身带污名,被逐离京,永世不得归还。
“萧公子。”守城校尉压下心中复杂心绪,拱手一礼,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圣命在此,出城之后,不得折返。末将……得罪。”
萧琰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无嗔无怒:“职责所在,无需多礼。”
他从不迁怒于人,底层将士,皆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与他一样,都是皇权朝堂之下的棋子,从来身不由己。真正的罪孽,从来不在士卒,而在庙堂,在那些身居高位、嫉贤妒能、玩弄权术的权贵,在那些猜忌忠良、薄情寡义的帝王。
校尉抬手,示意两侧禁军让开通道,厚重的延秋城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城外苍茫辽阔的天地。
城门之内,是锦绣帝都,万丈繁华,权谋交织,冷暖凉薄。
城门之外,是山河万里,旷野无垠,风雨未知,前路茫茫。
萧琰驻足片刻,最后一次回头,望向身后这座屹立千年的长安城。
烟雨朦胧中,整座城池静谧安然,朱楼画栋,错落有致,十里长街,烟火袅袅。这里承载着他的年少时光,记录着他的家族荣光,埋藏着他的赤诚初心,也镌刻下他此生最痛的冤屈与背叛。
他生于长安,长于长安,少年立志,守护长安。可最终,这座他倾尽所有守护的城池,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碾碎他的忠诚,辜负他的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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