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内。
市舶司后院,没有点火把。
只有廊檐下挂着两盏摇摇欲坠的气死风灯,惨黄的光晕勉强打在青石板上,拉出满院暗影。
正堂的门槛外,摆着一把红木太师椅。
陈默大马金刀地靠坐在上面,手里端着个白瓷盖碗。
“叮——”
杯盖不紧不慢地刮着水面上的茶叶浮沫,他也没喝。
他在等人。
算算时辰,外头的动静,也该传进来了。
“砰——!”
几乎就在陈默抿下第一口热茶的瞬间,市舶司厚重的后院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两道人影连滚带爬地跌进了院子。
最前面的那位,正是堂堂广州知府,周伯年。
这位正四品的地方大员,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官威?
他头顶那顶象征身份的乌纱帽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如鸟窝,一身名贵的绯红官袍下摆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沾满了腥臭的烂泥。
因为跑得太急,他左脚的官靴都跑丢了一只,就这么穿着泥水浸透的布袜,滑稽地踩在青石板上。
跟在后头的周师爷更是不堪,一手替主子拎着乌纱帽,一手拎着那只跑丢的靴子,喘得连肺都要咳出来了。
“陈、陈大人!祸事!大祸临头了啊——!!!”
周伯年刚一站稳,看清悠哉喝茶的陈默,眼珠子都红了。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台阶下,扯开破锣嗓子就是一声干嚎。
陈默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台阶下的知府一眼。
“知府大人,这大半夜的不搂着小妾睡觉,跑我这市舶司来发什么癔症?梦游呢?”
这句话,噎得周伯年直翻白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没工夫跟您开玩笑了,活祖宗哎!”周伯年顾不上体面,急赤白脸地吼道,“雷家的人来了!雷鸣远那个疯子,倾巢而出!足足一万大军啊!现在已经把广州城门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漫山遍野全是他妈的峒兵!”
老家伙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唾沫星子横飞:“城墙上的守军看得真真的,那帮山蛮子可到处都是!雷鸣远放话了,交出他侄子雷豹,再交出暗稽司所有的活口!天亮前要是见不到人,他就要攻城,平了广州府衙,鸡犬不留!!”
在说到“暗稽司所有人”这几个字时,周伯年咬得极其用力。
那潜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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