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眼见着从围墙一侧走来一名中年男子。那人生得精瘦,身量不高,走起路来却步伐稳健,落脚有声。一身青色官袍被煤烟熏得几乎看不出本色,连胸前那方鹌鹑补子也灰扑扑的,像是从灰堆里扒出来的。他面容也染着股烟火之色,颧骨高耸,两颊凹陷,倒是一双眸子黑白分明,炯炯有神,在这灰蒙蒙的天地间亮得像两盏灯。
两名精壮汉子左右护在他身旁,腰间挎着倭刀——刀鞘漆黑,镶着铜饰,刀柄上的缠绳磨得发亮,显是常在手边使用的物件。更奇的是,两人手里各提着一柄短铳,铳管乌蓝,木托油亮,铳口虽朝着地面,手指却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举铳发射。李洛由在京中见过澳洲人的短铳,却不知这炮局里的家丁用的又是何处来的火器。
“老先生受扰了。”这名中年官员走近前来,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李洛由连忙还礼,目光落在他手上,不由微微一怔——那双手黑皴皴的,指节粗大,布满了老茧与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铁锈和煤灰,不像是个读书人的手,倒像是铁匠铺里抡了半辈子大锤的老师傅。
一众官兵见了这位官员,气焰顿时矮了三分。那队长忙不迭地松开李洛由的衣袖,退后两步,脸上的横肉挤出一堆不自然的笑来。几个兵丁更是连兵器都收了,垂手立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都是小的有眼无珠,陈博士恕罪则个……”队长搓着手,弓着腰,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不知是陈博士的贵客,多有冲撞,多有冲撞……”
陈于阶也不答话,只微微点了点头。那些兵丁便如蒙大赦,纷纷作鸟兽散,转眼间便消失在围墙拐角处,连那件逾制的狮补子也看不见了。
李洛由连忙拱手还礼,一边在脑海里搜索对这个陌生官员的记忆片段。他在京城交际广阔,官场上下的头面人物多少都有些印象,可眼前这位九品官,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老先生不必多礼。”那官员见李洛由面有思索之色,便主动介绍道,“小子陈于阶,原在钦天监任博士,早年尝侍立于母舅前后,颇与老先生有过几面之缘。只是那时节老先生是阁中上宾,小子不过是个侍茶捧砚的晚辈,老先生不记得也是常理。”
李洛由听他提起钦天监和母舅,脑子里猛地一亮——陈于阶,那不是徐光启的外甥么?他仔细端详了几眼,果然在那张被烟火熏染得面目全非的脸上,隐约辨认出几分当年那个在徐阁老身后垂手侍立的青涩少年的影子。
“原来是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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