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铁牛闷头站了半天，才狠狠抹了把脸，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不瞒公子，上次那档子事，弟兄们折了不少。留下的老婆孩子、爹妈兄弟里，有不少人心里憋着疙瘩呢。”
他说着语气就重了几分，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骂过他们——当初是咱们拎着刀主动去劫人家的，干劫道这行，本来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凭什么只许咱们抢人东西、要人性命，就不许人家还手？人家凭什么站着不动让咱们砍？真要是咱们得手了，死的就是人家！”
“我也跟他们把话挑明了，当初我挨了那一刀，眼看就不行了，是公子您救了我命。换旁人，早把咱们一窝端了，哪还会给粮食、给营生，让咱们不用再躲在山里当匪寇，能堂堂正正过日子？”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
“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真搁到自己头上，丧了父、死了儿子的，哪能说放下就放下。有那么百十号人，死活转不过这个弯，不愿跟着干。我也没强留，愿意走的都让走了，拖家带口走了小一半。”
说到这儿他猛地抬起头，拍着胸脯保证：
“但公子您放心，剩下这些人，要么是家里没折人的，要么是拎得清好歹的，一个个都念着您的好，绝对没二心！干活也都是真心实意的，绝不敢糊弄事。”
沈景川听完没作声，心里只剩几分无奈。这世上什么人都有，横竖都是别人的错，自己怎么干都没错。
旁边林岳当即皱了眉，沉声道：
“那这帮人都跑哪去了？这种人留着就是后患，必须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省得日后……”
沈景川连忙抬手拦下他，随口道：
“嗨，犯不上跟这种人较劲。有那功夫干点什么不好，再说这灾荒年景，离开这儿能不能活下去都两说，没必要追着不放。”
工地的事交代得差不多，沈景川便准备动身返程。
胡铁牛送到路口，周围干活的百姓也都放下手里的活围过来，一个个躬身道谢，眼里的感激实打实的，半点不掺假。
沈景川看着这群人，心里那点郁结也散了大半，冲众人摆了摆手，翻身上马。
往前才走了一里多地，刚转过一道山坳，就听见前头传来马蹄声。紧跟着三骑马拐了出来，脸上都蒙着布巾，只露一双眼睛，径直朝着这边冲来，相距还有一里远。
沈景川和随行的林山、林岳三人瞬间提了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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