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里的积雪被马蹄踩得稀烂,泥水混着碎冰四处飞溅。
陈原缩在马车边角上,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冷风顺着领口直往骨头里钻。
“将军,南市巡防营的口令换成了‘破阵’。”
刘封坐在马背上,扯了扯腰间的皮带,把重剑挂得更紧了些。
“萧川那杂碎以为自己在乐坊里唱几首曲子,就能把持这锦官城的大权。”
“等会儿进了世子府,谁敢挡路,格杀勿论。”
风雪刮得越发急了,天色擦黑,城内各坊的灯笼晃晃悠悠亮了起来。
城南,独眼酒馆。
屋里没生炭火,一股陈年烈酒的刺鼻味道呛得人直打喷嚏。
屋里挤着一百三十七个汉子,有的瘸了腿拄着木棍,有的空着半截袖管,脸上全带着刀砍斧劈留下的狰狞疤痕。
铁山反手拔出一把豁了口的宽背斩马刀,重重顿在油腻的厚木桌上。
“今晚,城里有人要反,要摘萧公子的脑袋。”
屋里死一样的安静,只有几道粗重的喘息声在寒气里喷吐。
“咱们这帮老骨头,当年在长坂坡、在当阳桥,肠子流出来塞回去接着砍。”
“朝廷给的抚恤不够买三斗米,是萧公子的乐坊把咱们招去当护院、当脚夫,给咱们一口饱饭吃。”
铁山抬起那只独眼,扫过屋里每一张苍老却狠厉的脸。
“那首《孤勇者》,唱的就是咱们这些烂在泥地里没人记着的兵。”
“今晚谁要是敢动萧公子一根汗毛,先从咱们这一百三十七具尸体上踩过去!”
“干他娘的!”
一名断了左臂的汉子端起粗瓷大碗,仰头将浑浊的酒水倒进喉咙,随后把碗摔得粉碎。
一百三十七个人,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抓起藏在酒坛底下的锈刀钝枪,推门扎进了风雪里。
当夜,成都城四个城门、三个粮仓、两个军械府库,同时撞上了这群不要命的残兵。
刘封派去放火抢粮的三百死士,刚摸到粮仓后墙,就被暗处飞出来的铁蒺藜和短斧砍翻了一地。
老兵们没有一个后退,断了腿的趴在地上用牙咬敌人的脚踝,胸口中刀的死死抱住对方的马腿。
火油没能点着一处,粮仓连一粒米都没少。
与此同时,城东世子府门前。
刘封带着两百名换上羽林卫软甲的旧部,踏碎了门前的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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