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
沈应征拿起朱笔一一批改,一面改一面心道。
“一看就知是老文童所作,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念其老迈给个低低的名次。”
“全然狗屁不通,额,此人是前任关照过的,算了且提一提。”
“此人文理拙劣,但他爹医过我的病,看其面子,便列入前十五之内。”
“这郑都司平日相见的,给他侄儿取太低了,日后相见不好看,也酌情则个。”
“这数人都是本县的才子,进学有望,但一开始不可给太高,后面提堂再当面予以关照,如此方感我恩德。”
“此人从未听说过,文章一看便知是枪替所作!罢了,且给个名次,提坐堂前时,我必当面审他学问!”
“此二人都是本县大户之子,助过本县钱粮,先录为前五十名之内。”
……
宦海上人情往来,沈应征必须予以照顾,又不能错漏有真才实学的考生。
于是沈应征在其中左右取舍,好生难排。
待看到一卷时,沈应征眼前一亮。
“此子文章倒是清奇,这格局法度俱佳,笔法老道,且待我看看,前几任考官何其昏庸,隐没人才至此……才十二岁做出此等文章来……”
“先生!”沈应征开口。
坐在一旁勉强打着精神的汤师爷,闻言立起道:“东翁!”
“此人……你圈了三个圈!师爷,可当真的吗?”
汤师爷道:“启禀东翁,确实如此。”
“此文章句句结实,无一字苟且,确实是难得的佳卷!”
“是佳卷,但你想过十二岁写出这样文章,很多孩童这个年纪还在背四书,甚至连一篇完整的八股文都写不了……没错,就算家学渊源,就算是师承父兄,但就是打娘胎里开学制举也作不出,这等笔力……”
汤师爷道:“东翁,此子笔力尚未尽展,日后大有可塑之处!”
沈应征心道,先生怕是收足了人情。
他又看此卷子心道:“分明枪替之卷,即便再拙劣三分,我也是取了你,可惜不知遮掩……”
汤师爷又低声道了数句,沈应征道:“此人竟是陈德阶所荐,德阶素来廉以律己,名重海内,不会贸然荐人。”
“此子到底是何来路?”沈应征认真起来。
“哦,陈颂之本县是见过,真乃良才美玉,陈颜之逊色了些,但也不差……什么,难不成是通房丫鬟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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