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出头,燕京城连下了三场雨,将军府院墙外面那几棵老桂花树被雨水泡透了根,叶子反而比春天更绿,绿得发黑。空气里的潮气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薄汗。
正院里安静了大半个月。自打赏花宴之后,周氏再没有派人来传过话,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翠微说福寿堂那边整日关着门,宝珠姐姐再没出过府,王妈妈走路都比从前轻了三分。
“她们在怕什么?”翠微蹲在廊下择菜,小声问。
宋霜序坐在窗下看书,翻了一页,头也不抬:“怕我。”
翠微择菜的手停了停,大约是觉得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淡了,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她张了张嘴想追问,又觉得不必问,她亲眼见过夫人在赏花宴上是怎么把常夫人堵回去的,也亲眼见过那只玳瑁猫是怎么把一个牢头送进大理寺的。夫人的“怕”,不是虚张声势的那种怕,是你根本不知道她手里还攥着多少根线的那种怕。
六月初二,雨后初晴。正院外面忽然有了动静。不是平日里下人走动的脚步声,是很多人。杂乱的、带着箱笼抬动的闷响,还有管事婆子压着嗓子指挥的呵斥声。
翠微从廊下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就缩回来,小脸绷紧了:“夫人,是王妈妈。带了好些人,抬着箱子,往咱们院里来了。”
宋霜序翻书的手没停。
“来了。”
“什么来了?”翠微不解。
“接东西的人来了。”宋霜序合上书,把它搁在窗台上。那是一本《大梁律》,翻到的那一页写的是“凡妇人妆奁,夫家不得擅动,若夫家擅动者,杖六十”。
王妈妈进门的时候,脸上堆着标准的管事妈妈式笑容。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差,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语气热络得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好事。
“夫人,老奴给您请安了。今儿个天气好,老夫人说好些日子没见着您,心里头挂念得紧,让老奴来请您去福寿堂说说话。”
宋霜序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放下来,才抬眼看向王妈妈。王妈妈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鸦青色比甲,头上插着根银簪子,手腕上还套着一对鎏金的镯子。比她这个正头夫人还体面。
“母亲挂念,儿媳本该早些过去的。”宋霜序微微笑了笑,“只是这几日身子不太爽利,怕过了病气给母亲。不知母亲今日叫我去,是有什么要紧事?”
王妈妈眼珠子转了转。她大概没想到宋霜序会直接问“有什么要紧事”,按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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