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说纪委里有鬼。
秦牧没回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三十秒。
纪委里有鬼——这个判断和他自己的推断吻合。方处长凌晨四点提交通报,沈同辉头天晚上十一点就开始转移资金。五个小时的时间差,只有一种解释:有人在方处长动手之前就把消息递出去了。
这个人在市纪委内部,能接触到方处长的动向,而且跟沈同辉那条线搭得上。
秦牧拿起手机,给沈默回了四个字:“能锁定吗?”
沈默的回复很快:“不是我的管辖范围。我能看到资金流向,但纪委内部的人事关系不归我查。”
秦牧明白。沈默是国安系统的人,他追踪PLC的资金转移是因为涉及境外通道,属于他的职能范围。但纪委内部有没有内鬼,这是纪检监察系统自己的事,沈默伸不了手。
他也伸不了手。
霍远山的话还在耳边——“该你动的人你尽管动,出了事他担着。但有一条线,不要主动碰军事系统内部的事。”
纪委系统也是同样的道理。他一个退伍兵,去查纪委内部有谁在通风报信,这不是越线,这是踩雷。
但如果不管这个内鬼,方处长的通报就是废纸。
案子被提级管辖到省纪委,沈同辉在省里有人,材料到了那边会怎么处理谁也说不准。就算不被压下去,拖个一年半载,证据链上该消失的都消失了,证人该翻供的也翻供了。
周永胜等得起,沈同辉更等得起。
沈同辉甚至巴不得拖。拖到省纪委走完流程,拖到关键证人换了三茬说辞,拖到那些账目在系统里被悄无声息地覆盖一层又一层。他在省城坐得稳,耗得起时间,也耗得起关系。大不了再搭几条人情线进去,流程走到哪一步就堵哪一步。反正体制内最不缺的就是程序——程序是好东西,保护人的,也埋人。
等不起的是方处长。
他拿一条腿换来的东西,不能烂在流程里。
秦牧想起那天在医院走廊里,方嫂子坐在长椅上的样子。没哭,眼睛是干的,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指头上还沾着厨房里带出来的面粉——接到电话的时候估计正在家里揉面。她问秦牧,老方的腿还能不能保住。
秦牧没答上来。
后来腿保住了,但钢板打了两根,以后走路都带拐。一个四十七岁的纪检干部,干了二十年案子,到头来被自己辖区的人撞断腿,换来的材料还可能被系统消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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